耶律燎目光坚定,对她点点头,鼓励道:“说吧,没事的。”
我倒是头一回见耶律欣也有发怂的时候,只可惜隔了屏风与垂帘,瞧不见她的表情。
耶律欣深呼吸一口气,再抬头时,语气已经坦然:“启禀天玄神官,那夜我本是……本是私下约了灵采,说好与她在潋光崖比试一场,再各凭本事一决高低。入夜后,我依照约定前往潋光崖,想着灵采若是有骨气,肯定会来此与我赴约。”
说着目光微垂,眉头拧起:“谁知我在崖上等了半个时辰,依旧不见她人影。当时天寒地冻,我等得不耐烦了,想着先回去歇息罢了,等下次学堂遇到,再拿此事来奚落她一番。”
听到这我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心想这耶律欣好歹也活了个几百年,怎么却比我这只活了十几载的凡人,还要来得幼稚啊?
胡天玄见我撇着嘴,伸手捏了捏我的嘴角,轻轻把我抿着的唇拨开来。
我挪不过他,与他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
楼下风里,耶律欣还在接着说:“后来就在我转身欲要飞走时,忽然一把冷剑破风袭来,直攻我后背要害。我反应尚快,立马侧身一闪,躲过了一袭。我以为是灵采来了,当即拿出鞭子反手还击,可回身一看,四下根本无人。”
原来是偷袭。
可怎么会没人呢?若倘真无人,难道还能是横飞暗剑?
“你可看仔细了?”胡天玄蹙着眉道。
“看仔细了,确实无人。”耶律欣说得笃定:“起初我也以为是灵采躲在暗处,还、还骂了她几句……可我寻了半晌依旧不见人影,等我开始觉得害怕想走时,那剑忽然从潋光崖崖底又飞了上来,且直攻我面门要害,招招狠辣,不留余地。”
潋光崖的崖底?我蓦然想起灵鹤一事,同样也发生在潋光崖崖底。当即心里微怵,莫名有些后怕。
胡天玄察觉我神色不对,且目光游离,便握住我的手,同时对耶律欣发话:“那你当时可有往崖底看过是否藏有人迹?后来又是如何被伤至要穴?”
耶律欣皱眉沉思,边回忆边道:“崖底当时我曾扫过一眼,但因为是雪夜,崖涧雾大,根本看不清形式。”
“后来那剑攻势越来越快,越来越狠毒,我招架不住,注意力又被吸引,于是没察觉到暗处飞来几枚银针,就被其猛然刺中经脉要穴。”
“我对付那暗剑时,浑身气劲还在游走,这下猛然被伤了要穴,气血经脉运转皆受其阻,人就一僵,跟着昏死了过去。”
“后来再清醒时,已经被您派人送回了家中。”
“我所知晓的,也就是这些了。”
胡天玄察觉到事情的诡异,沉吟须臾,又问她:“那偷袭你的那柄剑,可看清楚了?”
耶律欣点点头:“剑是一把寻常不过的铁剑,就是剑法诡谲了些。我资历尚浅,瞧不出其中路数。”
她断断续续将事情说完,我却越听越觉得渗人。
毕竟寒天雪夜,她被一把无人剑袭击,还被莫名飞来的银针刺中要穴。而这些东西,均来自荒无人烟的深渊崖底。
若不是人为,那……又会是什么?
崖有鬼?
说起来,我自幼在狐仙庙中担任守庙童女,见过光怪陆离的事儿也不少。
可拂雪境乃是仙家修行之地,若说那崖底有什么东西,怎么想都觉得有些离谱。
再则之前灵鹤在那里消陨时,我也随着几位仙家们下过那深渊崖底下看过,那里除了终年不化的积雪与冰峭,便只有一湾雪水融化而成的溪涧。
放眼环顾,再无其他。
我忽然生出一念,下意识望向胡天玄的眼睛,俯身靠在他身上,在他耳旁用气声低语:“仙哥,之前两只灵鹤在那儿含恨而亡,相当悲怨凄惨。你说……崖下会不会因此……生了什么鬼邪之物啊……?”
“瞎说。”胡天玄敲了一下我的脑门,美目微斜,横了我一眼:“你怀疑拂雪境内生出这些东西,莫非是在变相质疑本座?”
我也觉得是自己想多了,境内有仙哥守着,怎会有鬼邪敢侵。便赶紧摆手,讪笑道:“不敢不敢,我就随意那么一猜。”
谁知这般想的并非我一人,楼下的耶律欣犹豫片刻,迟疑的问到:“天玄神官,您说那夜潋光崖下,会不会藏有什么不属于境内的东西,例如……山下镇压之物……?”
“放肆。”胡天玄寒声轻斥,脸上已经正了神色,双眸一片肃清:“胡乱造谣生事,且是关于此等天机之密,也不想想自己有几条命,够你去幽取神府受罚?”
耶律欣顿时脸色霎白,膝头一软,差点就往地上跪下。
耶律燎反应迅敏,眼疾手快扶了她一把,见她稳住脚步,又立马拱手对着楼上屏风后的那人道:“耶律欣无心失言,还请天玄神官莫要怪罪。日后我会督导她谨言慎行,绝不再胡生事端。”
耶律欣也赶紧拱手,慌张的为自己开解求情:“天、天玄神官,弟子只是一时异想天开,满嘴胡言乱语,还请您莫要较真,饶恕我这一次。”
我见胡天玄的眉宇晕起一层薄霜,虽尚不懂究竟他们所说之事是什么,但也不想让他为此生气。
犹豫了一下,抬手揉开他紧蹙的眉,低头凑到他耳旁,悄声说到:“仙哥,她重伤初愈,别又给她吓晕了。”
胡天玄抬眸瞥了我一眼,神色似有缓和。沉默片刻,他对楼下二人说到:“此事不可再提,今后务必谨言慎行。”
狼族兄妹闻言一怔,立马行礼致谢:“谢天玄神官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