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缓了半天才止住咳嗽,端起他推来的水,喝了两口,才是抬眼看着他,没好气的道:“我说燎兄,但凡你嘴上饶我一回,你也算是行了善事,在人间积累功德了。”
“行吧,算我失礼,不逗你便是了。”耶律燎拨开滑到肩上的头发,那热烈如火的颜色,在灯光下越发灼眼。
得,话不投机,半句都嫌多。
我见他敛了神色,便也跟着坐正身子,清了清嗓,问他:“咳,所以燎兄打着请我喝酒的幌子,不过是为了让我给你出主意。那你便跟我说说,念清到底怎么了?”
明明今早在山院的时候,两人还说过话来着。不过还别讲,也确实被我品出了些怪异来。
一提此事,耶律燎眼中的意气风发骤然没了影,他又重新支着额角,望着酒坛子叹长长气:“唉……这还要从元宵那晚的灯郎配说起。”
我趁他失神,悄悄顺回我那坛竹叶青,一边品,一边附和应声:“嗯嗯,你说。”
“那日我循着他的气息,在三百步内与他相遇。可无论我好说歹说,他都不愿与我绑上那灯上红绳。”
“他为何不愿?”
耶律燎抬起眼来,颇为无奈的看着我:“因为他不愿承认,他心里有我。”
南风知意
我抱着酒坛的手一顿,稍微震惊了一下。
但转念一想,不对啊,那日同游灯会时我问过胡念清,当时他答得肯定,显然是承认自己与耶律燎之间的感情与关系的。
怎么到了耶律燎这儿,又变了一种说法?
“诶不是,燎兄你……”
我还没说完,被那红发公子哥儿的自说自话给打断了。
“他向来如此,明明早就知晓我的心意,却总是那副淡淡的模样,不给我任何回应。”
“没有吧,他好像……”
“我承认他对我很好,对我甚是包容忍让,也有温柔的一面。可我要的,不仅仅是这些啊。”
“燎兄,或许他……”
“唉……他这人啊,明明对旁人的感情看得通透洞彻,甚至还能在其中提点一二。怎么到了自己,却什么都看不清了呢。”
“咳咳,我说……”
“难道是应了他母亲给他取的名?念清念清,万念皆清。”说着他低眉苦笑,一片心殇:“呵,真是人如其名啊。”
我无数次想插话,可他就硬是一说到底。
我见他一边自言自语,一边神色哀怨,顿时有些失了耐心,干脆一拍桌子,打断他的情绪:“耶律燎!你能不能先听我一句话!”
耶律燎也不恼,捞过酒坛子,仰头喝了一口,才是缓缓抬眼望向我:“嗯,你说。”
我见他恹恹的,没了那股春风得意的风流劲儿,突然有些不习惯了。
无奈的叹了口气,我顺起酒坛凑过去跟他碰了一下,又抱坛闷了一口,才是说到:“你定是误会他了,念清这般明白的人,怎么会看不清自己的感情?若是他真看不清,又怎会容你一介男子近身,还成天伴在左右,几乎寸步不离?他可是幽取境的少主啊,多少双眼睛盯着他看呢,他会不清楚这些,仍旧还敢这般与你如影随形?”
耶律燎微微一怔,问到:“难道说,他在意的是身份?”
这人什么思路?我险些一口气背过去。
“他若在意,早就远离你了。”我摇摇头,扶额道:“燎兄你啊,就是不够心细。那天你明知道他说了不许你作弊,你还硬是循着气息找他。你说,是不是平白败了他对这灯会的雅兴?”
耶律燎显然不这么认为,狡辩道:“这可不怪我,是他故意让那风带着气息吹开,一路引我过来的。”
我蓦然一顿,突然明白当时念清说在等人时,为何耶律燎就马上出现了。
我了然一笑,朝耶律燎挪近了一点,望着他说到:“你看,都说南风知意,而你便是那阵南风,甚是知他意。想来,他也是如此。”
见耶律燎不解,我又道:“那日你曾说,不许他去结人间擦肩而起的机缘,他当时一笑而过,袖子却轻碰了你一下。这说明什么?”
耶律燎:“?”
我:“他愿与你结缘。”
耶律燎有些诧异:“你怎知……”
“我看到了呀。”我笑了笑,接着道:“所以后来灯郎配时,我便问过他,与你是不是那般关系。当时他答得果断,是认了与你不止青梅竹马,而是两两相悦的。”
“你说什么?”耶律燎一时激动,猛地捉住我的手腕,眸光骤然雪亮。
“喂,我可是你们小婶婶。”我刚提醒完才意识到说了什么,赶紧清清嗓子,撇过脸去。
耶律燎松了手,追问道:“他真认了?”
我点头:“是,认了,且认得很干脆。他还与我说,有些羁绊注定解不开,那不如直接接受。人活一世,不就图个畅快么?”
耶律燎已经有些发懵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到:“不过一根红绳罢了,代表不了什么。你看我与那人不是也没绑,最后不也在一起了吗?”
“念清啊,或许也是这样想的。他不信别的,他珍惜的,抓住的,向来只是眼前人。”
“燎兄你呀,不该回来后先拿红绳一事与他置气,还在他的面前喝闷酒,让他倍感无奈。也不该在学堂上怄气,将他绘如画中,还春风得意的向大家展示。”
听到这,耶律燎又不解了:“我没有怄气,我那是炫耀!”
我砸了咂嘴,望着他:“我就问你一句,那果子酸么?”
“酸。”
“嗯。那你看到别人也画念清,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