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收回大袖,背在身后,对众人朗声道:“去吧。逐风也好,寻梦也罢,只要心中有路,便一往直前的去吧。”
大家深深吸气,片刻后,同时爆发出雷鸣般的欢呼声。
在这片充满少年激昂情绪的氛围里,弟子们开始告别师父与好友,陆续向着那通往未知世界的结界走去。
我激动归激动,但手心里的薄汗,还是出卖了我的紧张。
玄尘子见我搓着手眺望那结界,还有些魂不守舍,便拍了拍我的肩膀,唤了我一声:“小采。”
“啊?”我恍然回神,侧首看着他。
他从衣襟里掏出几张黄符,将压在最上面那两张单独拿出来,塞给我:“此行想来你已经做足了准备,师父也没什么好给你的,这两张符你拿着,分一张给你的搭档,只要两人距离不超过一里,便能靠着这符咒相互感应方位。”
对于不能使用法术寻人与定位的秘境,这黄符真是好东西啊!
我接过这两张符,脸上慢慢有了笑意:“谢谢师父!我会拿好的!”
玄尘子笑了笑,摸摸我的头:“行了,该出发就出发吧。别人都进去老半天,搞不好都寻到宝了,等你们再去,就去了个寂寞。”
我点点头,往胡念清他们那边去,边走边回头说:“师父,那我走了啊。”
玄尘子往树身上一靠,懒散地甩手:“别啰嗦。去去去,大胆的去。”
我笑着转身,大步追上伙伴们的脚步。
踏上石台时,刚好就站在胡天玄的面前。我捏着自己的名牌,抬起头望着他笑。
他微垂着眸子静静看着我,而后抬起手来,替我把风吹乱的碎发别过耳后。就再无其他。
我明白,现在有无数双眼睛盯着,我们无法表现出明显又刻意的亲密。
于是我在与他擦身而过时,有意的拽了拽他的衣袖,然后回眸望着他,明媚的一笑。
“快点灵采,我们几人携着手进去。”耶律欣不懂我在磨叽什么,看我还不过去,就在结界前催促。
“诶,来了。”
我深深望了胡天玄一眼,咬着牙扭头转身,上前拉住了耶律欣伸出的手,与她和两位玉人一起,迈进了不春山的结界之中。
无渡之洲
与以往相比,这次穿越结界的体验大有不同。
平日里进出拂雪境的结界,不过是往前一步跨越到结界的另一端,而后眨眼的瞬间,天地随着空间的转移自然而然的发生变化,就像是进门与出门一般,随意又简单。
除此外,也并没有什么其他的不适感。
但这回进入不春山的秘境结界,远远不及以往自如随意。
刚开始我还没去在意,为何耶律欣非得拉着我的手,才肯走进这道挂在汉白玉石柱之间的结界。
直到我前脚刚跨进那涌动的波纹里,立马被一股强劲的蛮风卷进去,我才明白这秘境打从越过结界的那一刻开始,就处处暗藏着让人无法预料的玄机。
万物都在逆风倒退,周围的一切都是灰朦的。既没有任何景色,也没有多余的人影。
呼啸的风声灌入耳朵,又擦过耳廓,搅得满头发丝贴着鬓角在身后肆意飞散。
我被这怪风迷得几近睁不开眼,一边曲着手臂遮挡口鼻,一边紧紧抓住耶律欣的手。
四人的衣袂在风里烈烈翻飞,谁也不知前方是何处,只能任由这道疾风承载着我们,在模糊的光影中不停往前飞掠。
不知过了多久,耳边喧啸的风声渐小。水流潺动的哗啦声,与草木在风里婆娑摇曳的沙沙声,由远至近,逐渐变得清晰可闻。
我还没来得及细听,便感觉到一直前进飞掠的身子突然停滞下来,而后浑身一轻,蓦然就从那道怪风里剥离而出。
我下意识睁开眼,紧接着几乎没有任何的时间缓冲,人就开始随着地心引力,从数米来高的半空簌簌往下坠!
“我靠——!”我被这突如其来的坠落惊得瞳孔骤然紧缩,一时忘了其他,只顾着手脚并用,在空气里一通乱蹬。
身旁的伙伴们显然没有这种窘迫行为,反而已经调整好姿势,稳住了身形,各自稳稳当当地往下落。
耶律欣见我慌张不已,皱眉斜了我一眼,甩了甩与我执手的那条胳膊,有些不耐烦的道:“我说灵采,这高度又摔不死人,况且我还抓着你呢,你胡乱叫个什么叫!?”
“呃……?”我诧异地转头看向她,目光顺着她微微举起的胳膊,滑到两人仍旧相抓的手上。
还真是如此……
有她扯拽着我,确实缓冲了些下坠的速度。
我脸上微烫,顿时尴尬起来。
可这会儿不是顾及面子的时候,反应过来后我打算也调整一下落地的姿势,但余光瞥见愈来愈近的地面,才发觉这个决定……似乎有些晚了。
“沙嗒”几声轻响,大家陆续落了地。
忽然归还的重力让我有了些真实感,只可惜,我的尴尬延续了——毕竟人家是站着着陆,而我,是一屁股跌坐着落地的。
……也着实太背了点。
好在这土地松软,又有杂草垫着,摔得不怎么疼。就是草下的泥土湿湿黏黏的,弄得我手心衣服上皆是,显得有点狼狈。
“噗呵……小采,你这算不算是出师不利?”耶律燎轻笑一声,微歪着头掸了掸肩膀衣襟,看向我时,眼里扬着那抹春风得意。
他一身金冠锦袍倒还挺整洁,看似没怎么受到那阵怪风的影响。
不像我,不仅发髻被吹得歪斜松散,还坐在地上,惹了一身的湿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