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白衣广袖在狂风中烈烈翻舞,银色发丝散在身后肆意飘动。
只见一叶堤随着他的口诀泛起柔光,然后颠倒的舟身突然得到了控制,在浪尖有序的翻转归位,重新落回了洪流暗涌的河面!
我怔愕不已,睁大眼看向贴着木板涌动的水浪,这才蓦然想起,一叶堤不是凡物,乃是九重天上仙人所制的法器!
它有着自我独有的引力,以至于方才舟身倾覆我们依然能稳贴舟面。再看那伞周落下的白色光帘,想来是它本身自备的、自动用来抵御风浪的结界。
光凭这样,我忽然就有了莫大的安全感,卡在嗓子眼的心脏,也慢慢向肚子里滑回去。
“方才可看清了?”胡念清的视线在波浪翻涌的河面梭巡,似乎在寻找那道凶猛的黑影。
耶律燎与他并肩而立,同样望着白雾越来越浓的水面,凝眉点头道:“嗯,看清了。是一条青螭。”
耶律欣缓了半天才让脸色好看些,她抓紧手中皮鞭,问前方站立的二人:“青螭?这清水小河里竟然伏着一条青螭?兄长,你确定没看错吗?”
“不会看错的。”耶律燎笃定道:“青鳞布身,钩爪锋利,喜居浅水,唯独无角。若不是螭,又是何物?”
耶律欣愣了愣,如临大敌般变了神色:“这……咱们要是对付它的话,可不太好办啊……”
我被他们的话弄得心堂打鼓,三两下从地上爬起身,往前几步贴近他们,有些紧张的道:“敢问……青螭是何方猛兽?”
“不是猛兽。”
胡念清仍旧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水里,轻声道:“是龙。”
“……啥?”
没听错吧?
我微张着嘴,满脸诧异的确认:“真……是龙?”
还未等胡念清回答,波浪翻涌的水面再次掀起浪潮,浓雾覆盖的河面下似乎来回游梭着什么东西,时不时传来“咚”的一声巨响,一叶堤被水中青螭反复撞击底部,再次不受控的剧烈摇晃起来!
“我去!它又来了!”我大叫一声,身子趔趄一下差点往前扑。
耶律欣也晃了一晃,站稳后抽出手拽了我一把:“小心!千万不要掉到河里去!”
可水下之物显然不给这个机会,在所有人未曾缓过来前,一只粗壮的青色粼尾探出水面,卷起一叶堤猛地一甩,将飘在河面上的木板舟高高扬到天上!
紧接着,一道黑影破河而出,呼啸嘶吼着自浓雾里腾空飞起!摆动布满青色鳞片的柔韧身躯,直直冲向悬在半空的一叶堤!
这回我终于看清了这不速之客的模样,就如燎兄所言一般,它长着龙身龙尾,通体淡青色的鳞片泛着光泽。随着距离的靠近,一双大如铜铃的眼澄碧如洗,除了头顶平滑无角外,几乎与传说中的龙族如出一辙。
天,还真是龙啊……
我抱着棠树望向下方飞来的青螭,直到它盘于前方,张开大如黑洞的龙口,我才后知后觉松开怀中紧抱的树身,反手召出幽凰剑指着近在咫尺的青螭,惊声提醒大家:“不好!这螭龙要袭击我们!得赶快……我靠!!”
话没说完,一道飓风从龙口涌出!卷起雨水转眼形成水涡,直接攻向还未落地的一叶堤!
胡念清早在之前已经快速做出反应,使一叶堤保持平衡不被掀翻的情况下,试图重新往河面落去。
但青螭这道飓风是从横向袭扫过来,水涡冲刷着伞周的白光结界,带着蛮狠的冲撞力,推着一叶堤不停后退,显然是想困得我们进退两难,不让我们回到它的河道!
“不妙。”胡念清俊眉蹙起,平静淡然的脸上浮现一抹凝重的神色。
以此看得出来,事情开始变得棘手了。
飓风卷着暴雨横冲直撞,趁乱一通涌到木板上。舟身被青螭吐出的一道道水涡攻击着,在半空摇摇欲坠,却始终无法下落。
我被一叶堤晃得心惊肉跳,下意识又抱紧了树身,不敢轻易松手。
耶律欣脚下一阵东倒西歪,腹部狠狠撞在棠树上,咬紧牙关,发出一声闷哼。
“喂你没事吧!?”我见她脸色倏然煞白,赶紧伸手扶住她,帮助她重新稳住身形。
耶律欣揉了揉小腹,凝眉摇头道:“没事,撞了一下而已,不怎么疼。”
暴雨仍旧在漫天乌云中坠落,青螭也不知道发了什么疯,死活把我们连舟带人控制在半空上,像是逗弄我们一样,压根不打算停下。
这样耗下去,根本不是办法。
我紧握幽凰剑,望向仍在控制一叶舟恢复平衡的胡念清,生怕风雨龙啸声太过嘈杂从而听不见我说话,特意提高音量喊到:“念清、燎兄!要是再放任这条青螭撒野下去,咱们这趟就白来了!”
耶律燎的手中也提着一把长剑,闻言握剑的手一紧,微眯起眼注视着青螭,沉声说到:“我也正有此意。不如先让我去会会它,好让他知道……我们也不是好惹的!”
白衣玉人分出一些神来,眼疾手快攥住他的手腕,将欲要跃出结界的红发公子摁在了原处。
“慢着,不要急着动粗。”
耶律燎强压着火气,回头看着他:“这无角龙都把我们耍着玩儿了,莫非还要让着他不成?!”
胡念清控制着一叶堤,冷静地说:“难道你们都没发现,此地有什么异常之处?又是否想过,青螭为什么穷追着我们不放?”
他说得对,青螭没有无端攻击我们的道理。
耶律欣说:“这不用猜啊,一定是我们擅闯了他的领地,惊扰了他休憩,所以他动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