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我忍俊不禁:“真没看出来,原来燎兄的垂钓水平竟是这般……嗯……出人意料?简直能称之为仙家界的‘奇迹’啊!”
耶律欣实在憋不住,与我笑作一团。
红发公子哥儿坐那儿不动如山,也不与我们斗嘴计较。他勾了勾唇角,张扬似火的红发,在风里轻轻飞扬:“这你们就不懂了吧?我享受的,只是垂钓中的闲情逸致。至于鱼儿来不来,根本无关紧要。”
说罢,那磁性风流的嗓音,开始有模有样的吟起了诗。
“蒹葭苍苍,白露为霜。”
风拂花落,岸上草穗此起披伏,涌起波浪,配合的响起一片“沙沙”之声。
“所谓伊人,在水一方。”
他的视线飘向花树下的白衣玉人,声音在空旷的四野上清晰明朗,穿过和风与草木,轻轻的、空荡的回响。
“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
世界又宁静下来,我背靠着花树站在他身后,倾听着耳畔动人的诗瑶,视线落在未知的远方。
一只不知从哪儿飞来的水鸟,轻盈落在了上游的水面上。
它用啄撩起河水梳理着洁白的翅羽,纤长灵动的蓝色尾羽,似飞鸾绶带一样轻盈美丽。
翅膀与尾羽一同贴着水面抖动,荡开一层层迤逦的波纹。溅开的水滴砸在河面上,惊起一圈圈细小的涟漪。
渐渐地,涟漪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直到我眉间落下一点冰凉,才蓦然回神,察觉是天在落雨。
“呀,这雨说下就下。果然这秘境里的天气,分毫不讲道理。”我抬袖往眉心一擦,转身坐到罗娟伞下躲雨。
胡念清重新泡了壶茶,拉过我的瓷杯注入茶水,蒸腾的白色热气,模糊了那秀润天成的眉眼:“此地气候无常,小采你要多注意些。”
他把茶杯推到我面前,轻声道:“喝点热茶吧,切莫着凉受寒了。”
“好,多谢念清关心。”我笑笑,捧起茶杯来回搓着,摄取杯面上的热意暖手。
“不就是场雨,落就落吧,无妨。”耶律燎依旧纹丝不动,悠闲地坐在雨中,手里鱼线高高一扬,便甩到更远的地方。
夜幕与乌云在四野上低低垂落,将原本云霞灿烂的天际晕得黑沉一片。
无边的雨幕倾斜交织,形成一张灰朦的密网,笼在一望无际的芦草荡上。
落珠无数的粼洵河面升腾起凛凛寒意,沾黏在枯草杆叶上,慢慢凝成细碎的霜花。风雨中摇曳的野草荡里,白雾弥漫而起,厚重如云的雾气四处流动,将凌波濯濯的河面逐渐掩盖。
“这怎么回事……雾这么浓,有些不对劲儿啊。”耶律欣放下了心爱的鞭子,拧起眉来打量着四野。
“嗯。”胡念清收了手中书籍,拂袖起身,默不作声的观察周围情况。
我的视线恰好落在先前水鸟戏水的位置,浓厚的水雾遮挡了它的身影。
突然间,美丽的水鸟忽然发出凄惨啼叫,洁白的双翅在雾中不停煽动着,似在水面做着剧烈的挣扎!
我凝眉将注意力放过去,还没来得及看仔细,却见那水鸟的身子忽然被什么东西拽住,用力往下一扯!而后整个身子直接沉入水下,再也没有任何动静!
“我靠!那里……水面那里……”我吓得脸色倏白,“腾”地一下猛然站起身,抖着手指向浓雾里浮起的羽毛与血水,嘴张了半天,半晌说不出话来!
“不好!河底好像有东西!”
“燎儿!后退!”
耶律燎与胡念清异口同声,前者猛地弹身跳起,将手里鱼竿用力扔入河中!后者迅速移步,以仙家特有的灵敏身法闪身往前,准确地拽住红发公子的衣领,猛地将人扯入自己怀中!
“当心啊!”耶律欣脸色极为难看,显然与我一样吓得不清。
下一秒,一叶堤的底部被不知物用力撞击了一下!“咚”的一声沉闷巨响,稳如泰山的一叶堤,在雨中剧烈晃动起来!
大家身形不稳,纷纷随着一叶堤的倾斜,摇晃着趔趄了一下。
我下意识紧紧扶住棠树的树身,满脸惊恐的道:“这是什么鬼东西!?”
耶律燎反手护着胡念清,远离水面退回伞下,神色肃清的沉声道:“我方才隐约见到一条黑影潜在水底,若没猜错,那是……”
“咚隆!”
话未说完,又是一阵猛烈撞击!紧接着在风雨中摇晃不停的一叶堤下,猛地蹿出一道庞大粗-壮的黑影!
伴随着尖锐刺耳的野兽咆哮,将小河上摇摇欲坠的一叶舟堤骤然掀翻!
青螭镇河
惊涛巨浪卷着倾覆的一叶堤翻向半空,黑影掩在浪中跃出水面一刹,转眼又飞速没入水下!
混乱狼藉当中,视线被暗淡的雨雾冲刷得模糊一片,我什么都还没看清,人已经被掀得摔倒在地。
待我察觉天地已然颠倒时,数尺高的水浪即将临头砸下!
“别慌,都稳住身形。”胡念清眉心紧蹙,微抿薄唇。目光望着上方覆灭而来的巨浪,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慌之色。
耶律燎一言不发,半个身子挡在他身前,目光谨慎而专注,做好随时护住他的准备。
可我的心理素质远远不及他们,眼看着一叶堤就要被这巨浪吞噬,心脏不受控制的猛然收缩,几乎瞬间就蹦到了嗓子眼里!
就在这千钧一刹,绫罗油绢伞下倏然垂落一圈透明的白色光帘,汹涌的波涛擦着伞周冲撞而过,却被这道光帘完完全全挡在了外面!
胡念清立即拨开护在他身前的耶律燎,颀长俊逸的身影站在最前方,两指并拢竖于唇边,快速念起一串口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