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念清对此事倒是波澜不惊,他站在细雪纷扬的灯下,手拢在袍袖中,眉眼清润温和:“先别说了,小采也去泡温泉吧。再拖下去,怕是又要受寒生病了。”
萨弥尔取下自己脖颈缠绕的丝绸围巾,仔细裹在我身上,推着我向后转身:“去吧。多泡一会儿,这边交给我打理便好。”
“哦……那我去了。”我拎着储物锦囊往前走,想了想,似乎也没什么要打理的吧?
身上的湿冷多一刻也不想忍耐,我把别的事儿暂且都抛诸脑后,朝着之前耶律欣去往的方向,匆匆跟了过去。
枯枝交错的树林间,果真有一汪热气蒸腾的天然温泉。
耶律欣不知从哪儿搬出了一面屏风,遮挡在泉水边上,还点了一盏烛灯搁在青石面儿,借助微弱的烛火照明。
“喂,我过来了啊。”
“来呗。”
我生怕吓到她,先在旁边知会一声,听到她的回应,才是抬脚绕过屏风。
水雾氤氲的泉水卧在青石堆砌的小潭里,湿润的热气随风飘散,混着一丝丝天然的硫磺药味。
耶律欣闭眼坐在水中,双臂舒适的搭在岸边,头向后仰靠在青石上,享受着温泉带来的惬意。
我慢吞吞地褪了衣物,用毛巾遮住身子慢慢下水。比起她的大方坦然,我倒显得别扭又矫情了。
温热的泉水没过肩膀,包裹全身,驱散身上湿冷寒意。
“真不错啊……”我抱着膝盖,发出一声舒适的喟叹。
耶律欣掀开一条眼缝瞥了我一眼,一声不吭又闭上。
安静了半晌,她突然开口,跟蚊子嗡嗡似的,小声挤出一句话:“喂灵采,今天河底之事……谢谢你。”
嗯?向来骄傲的小狼女,是在跟我道谢?
还真实属难得。
我知道她指的是什么,无所谓的笑了笑,说到:“你我本就是搭档,相互保护,扶持互助,都是分内之事,应当的。”
见她张口欲言,我潇洒地摆摆手,不让她说出口:“好了好了,小事一桩,也无需挂齿。再说了,你去而复返,不也帮了我脱困么?”
说着单手握拳,手背朝上伸到她面前:“耶律欣,干得漂亮。”
耶律欣看了我好一会儿,终于释然,笑着把拳头跟我碰了碰:“灵采,你也不赖。”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放松下来,继续泡着温泉。
等享受够了天然泉水的滋润,又一同有说有笑的走回去。
屏风与灯盏还在原地放着,他们谁想来泡,便随意去泡吧。
温泉与之前的地方隔得不远,才走了几步,蓦然发现原本空旷的林地上,不知何时支起了一顶帐篷。
我揉了揉眼,生怕自己出了幻觉,便问向身旁的耶律欣:“我没看错吧?前面有个帐篷?”
耶律欣也十分惊讶,点着头应道:“你没看错,确实是多了个帐篷。”
两人顿时加快脚步,谨慎地朝着前方靠近。
米黄色的帆布帐篷牢固的支在空地上,隔绝了夜里萧瑟的风雪。
温暖的灯光从帐篷缝隙里透出来,等走近了,便听里头传来熟悉的谈笑声。
“是他们。”耶律欣松了口气,脸上恢复了笑意。
“走吧,咱们也进去。”
我笑着挑开了帐篷的门帘,满室灯光随之倾泻而出,温暖的空气里,四处散发着食物的香气。
地上铺着草蒲软垫,两位玉人与金发美人皆盘膝而坐。面前烈烈燃烧的火盆上支着一口铁锅,萝卜与牛肉在滚沸的汤水里炖煮,溢出大片朦胧蒸腾的热气。
“好香啊!谁煮的汤?”我累了一天,腹中早就空空如也,本想回来吃些干粮果腹,这下嗅到肉汤的香气,馋得连腿都挪不动了。
红发公子手中握着壶酒,挑起眼来,朝对面的金发美人示意了一下:“还能有谁,当然是你带来的这位朋友啊。”
他一手撑地,握着酒壶的手腾出根手指,在空气里一通乱划:“这火盆,这锅,这草席软垫……”修长的手指又朝着顶上一指:“包括这帐篷。都是他一人带来的。”
胡念清手上捧着汤碗,淡笑着道:“陆公子心细,连我也未曾想到这些。也多亏了这顶帐篷,今夜我们不用风餐露宿了。”
我望向眉眼噙笑正在往碗里盛汤的萨弥尔,刚压下去的震惊,突然又涌了上来:“阿焱,你怎么想到的?还带了这么多东西,也太牛了吧!”
萨弥尔拍了拍身旁的软垫,等我坐下了,才把手中的热汤递给我:“那你以为我说给你添些物资,纯属是逗你的?”
我喝了口热乎乎的肉汤,满足的长叹一声:“啊……打扰了,算我错怪你了还不成?”
萨弥尔垂眸轻笑,往我碗里添肉。
耶律欣也盛了碗汤,喝得津津有味,连声说着管它算不算作弊,反正值了。
大家就着十足的烟火气儿,随意的吃喝谈笑。
过了一会儿,两位玉人一同起身,说要去温泉那边泡一下。耶律欣打着嗝儿,揉了揉今日撞疼的小腹,翻出药膏出去找地方上药。
我留下帮萨弥尔一起收拾屋子,等把锅碗都拢在一堆,才发现没有水洗碗。
“唉,这就是没有法术的无奈啊。”我懒得动了,干脆瘫坐在软垫上,脸颊被火盆暖气熏得红扑扑的,浑身舒爽。
萨弥尔擦了擦手,笑着说:“那边不是有温泉么?不如我到泉眼处打些水回来洗碗吧。”
“嗯……”我刚应声,突然想起什么,立马坐起来反对:“别!别去别去!不太方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