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像是白石雕的,材质细腻如凝脂。雕像线条优美的小臂上,果真有一枚盛开的海棠花印记。
“别说,还真有。”耶律欣坐在神坛周围的石栏边,一条腿搭在上面,一条腿垂在边缘轻晃:“不过兄长,你是怎么知道的?你又不是人家春神一族的人。”
“嘁。”耶律燎轻笑一声,橘红火光照在他身上,赤焰般的颜色更加鲜艳耀眼,如他眼里的光芒:“我不是春神一族的人,但你哥夫是啊。既然是春神一族皆有的印记,那落在他身上,我自然是……唔?”
白衣玉人抬手捂住他的嘴,挑起眼皮不咸不淡的暼了他一眼,示意他闭嘴。
我假装没看到耶律燎被制裁的模样,回头看向胡念清,笑着道:“但是念清啊,为什么你舅舅的神像,会在这秘境中的破庙里?”
这秘境一年才会开放一次,也就这个时候会有人涉足这方天地。加上秘境本身变幻无常,实际能有机缘走到这座破败神庙里的人,应该寥寥无几。
胡念清收回捂在耶律燎嘴上的手,拢了拢袖摆,平淡的道:“许是这方山林需要春神的眷顾,所以精灵们自己搭建了这座神庙,设下神坛,供奉着春神的石像,祈祷神灵能赐给他们来自暮春的祝福。”
我回想起白日里老树精说的那番话,现在一琢磨,还真确实真有可能。
“他们要真希望春神眷顾,这庙都破成这样了,怎么也不知道修一下?”耶律欣拍了拍衣摆上的灰,难掩脸上的嫌弃。
我靠着神坛边缘坐下,顺手揪了一朵神坛上盛开的野花,叹息道:“太多的期待得不到回应,终究有落空的一天。到那时候,信仰就会变味。”
胡念清皱了皱眉,眼里又泛起了那抹对生灵万物的怜悯:“可是,神也不是万能的。但凡他知道有这么个地方藏着对自己的信仰,他一定会亲临此间,以春意回馈爱着他的生灵。”
我抿了抿下唇,低头不再说话。猜想着,或许……根本不是神自己,不知道有这么个地方呢?
这件事,下回得好好问问仙哥才行。
正当我们几人谈论神像时,萨弥尔忽然从庙宇另一侧匆匆走过来,怀里抱着在啃着一块儿青苔的小雏菊,神色惊诧的对我们道:“你们随我过来看看,这座庙……似乎不一般。”
青苔墨落
经年未曾修缮过的神庙,连墙壁都变得斑驳不堪,厚重的青苔从白石缝隙里钻出,苍苍绿绿几乎爬满整面墙壁。
布满风霜痕迹的琉璃油灯挂在墙壁向外延伸,橙黄的灯光朦胧晕在石壁上,照亮那突兀又备显干净的一片墙面。
“就是这儿。”萨弥尔臂弯里托着小雏菊,另一只手里还抓着几片绿茸茸的苔块儿,等怀里的团子啃完那片苔藓,他又往她嘴边喂上一块儿,说:“方才小漂亮随手撕了墙上的青苔当零食,我便无意中发现了这处墙壁的异样。”
我们一堆人立在石墙面前,视线挤向墙上空出的干净石壁,眼中不约而同略过一丝讶异。
墙上的青苔被薅掉了一大块,粘着黑土的根须向外翻起,露出苍白石壁上陈旧的一整片笔墨痕迹,只是历经风雪沧桑,如今只能隐约辨认出其中零星几个字眼,与一小部分图案的曲线。
“这又是什么?神庙里的壁画么?”耶律欣倾身凑近石壁,伸出手指摁了一下洇了水汽的墨迹,而后把手翻过来一看,指腹上仍旧干干净净,“嚯,不掉色呢还。”
说着用力划拉了几下,以此证明她自己的新发现。
我怕她乱涂乱抹的把人家墙上的东西给擦没了,伸手抓住她别在腰间的长鞭,把人往后拽回几步:“诶你别手欠,等会儿还没看出这是个什么东西,就被你给胡乱弄花了。”
耶律欣怕我不相信,直接五指张开,整个手掌怼到我面前:“看到没?都说不掉色了,怕什么。”
“啧,你们俩别吵。”耶律燎横了我俩一眼,肩膀微斜从我们旁边侧身穿过,摊开手心召来自己的佩剑,握住剑柄,拔剑出鞘。
几道剑光一闪而过,石壁上攀附的厚重苔藓开裂翻卷,然后大块大块的往下掉。地上零零散散堆积着青苔碎块,苔藓夹着泥土潮湿的腥味,淡淡散在空气里。
剑锋挽转回鞘,耶律燎红发一扬,大袖一甩,抬眸欣赏着石壁上展现出的图案,嘴角微微上翘:“这不就行了。你们爱怎么研究就怎么研究,够清晰,也够完整。”
失去厚重的青苔遮挡,石壁上的墨迹完全展露在眼前。
我仰着头,目光从左往右慢慢移动,打量着风蚀后墨迹变得残淡的石壁。
云霞翻涌的山巅上,仙风道骨的男子斜乘雪鹿,漫步云端。他双目轻阖,神态自若,微合的掌心中,悬浮着一只巧夺天工的画笔。
笔尖墨迹未干,散发着星辰般的光芒,一人一鹿所及之处,身后漂出一枚枚承载着不同人物、不同场景的气泡。
如同万千瞬念皆在他脑海里,挥毫落墨间,便能描绘出一个个不同的世界。而这些个瞬息万变的世界,世人将它称之为——“梦境”。
思绪豁然开朗之际,我不由睁大了眼,手指着画中那只精美的毛笔正要说话,却有人在我之前,解开了画中谜题。
“是梦舟笔。”胡念清神色平淡,眸子里却亮起了一抹光,视线游移在石壁上,若有所思地自言自语:“青苔墨落……原是如此,早该想到才是。”
“啥?梦舟笔?这就是梦舟笔?”耶律欣拍开我扯住她皮鞭的手,一个箭步凑到石壁前,又开始兴奋地查看上面的壁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