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燎单手抱臂,指节抵着如削的下巴,望着画中人说:“这好像是位仙人啊。清儿,你可识得?”
胡念清微微摇头:“未曾见过。”
如今看来,梦舟笔应该是一件用来造梦的法器。我轻叹一声,忽然有感而发:“唉……也不知哪位仙人这般大方,舍得把这样的宝物,送来给弟子们当觅宝试炼的彩头。”
“所以,这宝物藏在哪儿?”
耶律欣最是实际,光是看看壁画已经不能满足她的胜负心,她握起拳敲打石壁,这拍拍那捶捶,到处翻找藏匿宝物的机关。
我看她那急切又笨拙的模样,抬手扶额,为她的努力感叹,也有点替她的智商捉急:“你这样找下去,明天都不一定有结果。咱们这里不就有个现成的’本地人‘,问问不就行了?”
“!哦,对!”耶律欣转头一笑,走到萨弥尔面前拉起小雏菊的手,红唇弯起,笑眯眯的问:“小不点儿,墙上这支笔在哪里,你告诉姐姐好不好?”
小雏菊咀嚼青苔的动作一愣,眨巴眼睛,把吃剩的小半块儿苔藓凑到她嘴边。
“……”耶律欣嘴角一抽,脸色明显黑了下来。
唉……这人寻宝心切,真是丝毫也不愿动脑琢磨。
“我真服了。”我两步走过去,把臭脸的耶律欣从小雏菊面前拨开:“我说的是漱玉,不是她!”
耶律欣一愣,脸颊慢慢浮上一抹淡红,羞愤吼道:“坑人是吧?你不早说!”
那头的耶律燎发出一阵爽朗笑声,胡念清见我俩又斗嘴,无奈摇头。
萨弥尔唇边带笑,帮小雏菊拍干净手里的青苔碎屑,保持自己的立场,不对寻宝之事发表任何意见。
一阵风过,神庙顶上的漏洞里忽然跃下一抹青蓝色的身影。
漱玉足尖点地落在神像前,目光寻了一圈,等看到聚在石壁前的我们,蓦地一怔:“你、你们这是……”
我们静静与他相望,青苔脱落后的石壁成为最好的诠释,一切无声胜有声。
沉默片刻,他认命般叹了口气,抱起一只黏在他腿边的草木精灵,垂眸说到:“好吧,既然你们已经发现了神庙的秘密,出于秘境里的规则,我也不能隐瞒此处藏有宝物的事实。
漱玉慢慢转身,踱步到神像后方,石壁上的灯光安静的铺在脸上,他抬起长睫看过来:“若想知道梦舟笔的下落,那就随我来吧。”
看来这只花灵也很实在,虽然先前只字未提神庙便是藏宝地之事,但见我们已经撞破这个秘密,竟也没有狡辩隐瞒,而是果断的遵循这个世界里该有的规则。
我们几人相视一眼,眼神交流达成共识,一同挪步向漱玉那边走去。
漱玉在我们过去之前不知在哪里摁下了机关,随着轰隆隆的声响,白石雕琢的春神石像在神台上缓缓转动,当他的面向朝着神庙后方的那堵墙时,布满厚重青苔的石壁突然浮现出一道门的形状,然后由下往上,带着一壁苔藓慢慢抬了起来。
随着石门一点一点升高,我的心情也一点一点变得有些紧张。那梦舟笔应该就藏在这道门之后吧?心里已经有些迫不可待的,想要一瞧这件神奇法器的模样了。
谁知石门完全打开后,并不是我所期待的那样。
里头黑漆漆的一片没有任何光亮,一眼望进去,仿佛将陷入无边的黑暗,且没有尽头。
“里面是什么地方,又通往哪里?”耶律燎敛了那副春风肆意的神态,俊挺的身影挡在在我们所有人的最前面,凝望着门中蹙眉。
耶律欣的手悄悄摸上了腰间别着的红色长鞭,描了飞扬眼线的眸子瞪向漱玉,警惕着他的一举一动:“漱玉,我劝你最好坦诚些,不要动什么歪脑筋。”
谁也拿不准这道门通往何处,到底靠不靠谱。我和胡念清也静静注视着漱玉,等着他给我们一个解释。
漱玉怔了怔,短暂的惊讶后眼中浮现一抹失落,双唇微抿着,声音极轻的说:“你们……竟是这么不信任我?”
他为我们引路,让我们借宿精灵们信仰所在的神庙,还把珍贵的水源分享给我们。却没想到,我们仍旧留有如此之重的戒心。
我下意识舔了一下嘴唇,往一旁移开目光,不忍与他继续对视。
哪怕先前他的立场看起来尚为友善,但这种时候,论谁也无法盲目的去相信一个才初识不久的人。
“不,怕。”奶声奶气的声音在一片安静中响起。
“小漂亮,你去哪儿?”萨弥尔的手抓了个空,语气有些急切。
我们回眸一看,原本安静窝在萨弥尔怀里的小雏菊突然松开了手中抓着的金发,挣脱她留恋的怀抱跳到地上,然后噔噔地跑向石门边,停在门前朝我们招了招手,接着头也不回地跑进了门中那片黑暗里。
“不怕,不怕,玉哥哥回家,一起。”
跟在漱玉身边的草木精灵都蹦跶起来,嘴里念叨着不成句的话语,拉扯着漱玉的衣摆,拖着他往门里走。
漱玉被迫走到门边,单手扶在门框上,眉凝秋水,回头看着我们道:“草木精灵怕火,在密闭的狭小空间里更甚,所以密道里没有掌灯。”
他把头转回去,平静的望向石门深处:“这道门通往的地方,是精灵之乡。你们大可以放心,这一点我保证不会存在任何的欺骗。”
他的手心顺着石门边缘滑落,转眼融入了那未知的黑暗中。
眼看漱玉已经进去,我们几个你瞧我,我瞧你,仍是留在原地踟蹰不前。
忽然眼角余光晃过一片衣袂,我抬头一看,胡念清风华斐然的身影大家从中间略过,走到石门前驻了足,然后抬起右手,摊开掌心,便听“霹噗”一声,一簇淡紫色的火焰倏然在他手中烈烈跳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