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不清是为了谁。
不春山秘境里的艰苦与无常我都见过,忽然间,我好像明白了那日胡念清的眼里,为何会生出那样无奈的悲悯。
“咚。”胡天玄突然拍了一下桌子,发出一声不重不轻的声响,“兰水玉,该说的都还没说完,本座允许你停下了么?”
仙哥的语气依旧淡淡的,眉间神色无澜。整个人明明看起来很平静,却从骨子里生出一种无形的压迫感。
漱玉浑身一颤,突然止住了哭泣,抽噎着不说话。
老树精蓦地睁眼,眼中依稀夹着泪痕,紧张的询问他:“漱玉……究竟还有什么,是我们不知道的?”
我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不停抠着掌心,安静沉默的看着局势发展下去。
“呼……”漱玉长呼一口气,努力平静下来:“我说……我都认。”
他绝望的闭眼,瘫坐在地上,双唇不住发抖:“是我与那人串通,并唆使花灵族长强留外来的仙家子弟,还给他指引了地宫的方位,让他……让他把那些怪物……”
“啪!”
清脆的耳光将漱玉扇得偏过头,半个身子都趴在了地上。
“我打死你这个混账东西!”老树精举起木杖,一下一下打在他身上,脸上老泪纵横,痛心疾首地道:“明明你是爱着那些花灵的,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
木杖没留力道,打在身上扎扎实实的疼,漱玉咬牙闷哼,没有躲开。
直到唇边溢出血迹,他回头望着老树精,含着泪痴然道:“我……我以为,如果花灵们出了事,他……他就一定会出现,到那时候,他见到我……一定,一定会记得,带我走……”
“你……!”老树精看着漱玉悲恸的眼,高高举起木杖,却再也无法落下,“你这傻孩子,怎么这么糊涂啊……”
“是啊,我确实糊涂,春神这般怜爱你们,我竟……”漱玉慢慢爬过去,艰难的扯住老树精的衣摆,抬头看着他:“爷爷,我后悔了,在怪物闯进来的那一刻就后悔了。您打我吧,不要留情面,若我死了,就算给那些无辜的花灵们恕罪了。”
老树精摇着头痛哭,年迈的脚步趔趄不稳。
胡念清一个闪身过去,及时扶住了他,低声安慰:“老人家,莫要过度心伤……”
原来花灵一族的遭遇并不是意外,而是漱玉心间蒙尘而一时骤起的障念引起。
我忽然想起当初漱玉站在春神神像前那虔诚的眼神,又哪里能想到,他心里对神坛之上的那位神邸,究竟藏着怎样又爱又恨的心情。
唉……春神啊春神,您怎么就把漱玉给忘了呢……
我整个人压抑得透不过气,低头默默抿了一下发干的嘴唇,两手捧起木杯仰头喝水,以此掩饰自己梗在心里的难受与不安。
胡天玄正襟危坐,脸上表情一直无波无澜,似云间俯瞰众生悲怨,却仍不以物喜、不以己悲的圣人。
“兰水玉,其实春神并未忘记你。”
听到这话,漱玉猛地抬头:“您说什么……?”
胡天玄望着他,字句清晰的道:“春神曾向我提出要求,想将你赎回九重天。但当时花灵一族刚建立地宫,尚未完全稳定,我便请他再将你借给拂雪境几百年,帮助我们彻底安定逍遥林。”
他说到这,话锋一转。
“你可知,今年弟子们的寻宝图鉴中,有你兰水玉的原身图像?”
“这……您的意思是?!”漱玉满脸惊诧,慢慢撑起身子。
胡天玄神色不惊,继续说下去:“我答应春神,无论弟子们是否能寻到你,皆会放你自由。”
漱玉彻底懵了,泪痕未干的眼倏然睁大,整个人摇摇晃晃,像是一片欲要从枝头凋零的落叶。
听到这我整个人都无法淡定了,抬眸看向胡天玄,小心的问:“仙哥,那眼下局面,该怎么算?”
兰水玉确实被我们找到了,可惜的是,这个节骨眼里,他犯下了莫大的过错。
漱玉似乎对自己不再抱有任何希望,眼神一点点黯淡下去,只剩一片空茫。
胡天玄没有回答我,目光落在漱玉身上,神色肃清的道:“兰水玉,事到如今你唯一能为自己争取的赎罪方式,便是把你所知道的关于‘那人’的细节,一五一十的全部道来。”
没错,漱玉口中的“那人”,是一切罪恶的缘由。
不知他是如何进入的秘境,又为了什么,把好端端的世外天地搅弄得天翻地覆。更不知这人是否就是仙哥他们所要找的,那个在潋光崖里三番几次陷害我的人。
漱玉抓着最后的一点可能,慢慢抬头,边回忆边说:“不久之前,我听说逍遥林外突然出现了一个怪人,已经在边界徘徊了好几日。出于警惕,我只身一人去查看情况,便与那人相识了。”
“那人个头高挑,身穿黑色斗篷,声音十分怪异,听不出男女。不知他如何知晓我便是兰水玉,也不知从哪儿打探到我与春神之间的约定。他说,如果我跟他合作,稍微在花灵地宫里制造一些小混乱,等事情惊动了外界,春神便一定会来找我的。”
漱玉难堪的偏过头:“是我太蠢,被他三言两句迷惑了心神。”
个头高挑?这倒与当初那个在潋光崖凡作乱的人,身形不太一致。
“那现在这人在哪儿,你可知晓?”胡天玄追问道。
漱玉摇摇头,垂下眼睫:“我与他只见过两面,只知晓他熟知秘境规则,甚至能自由穿梭秘境的各个空间。”他怔了怔,忽然看向胡天玄,“神官大人,您说……他会不会是你们境内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