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有一种暖暖的,十分雀跃的感觉,像发芽似的慢慢从心底升起,然后又如同揉成一团的玫瑰花瓣,忽地一下,像烟花一样在眼前炸开。
洋洋洒洒的花瓣落下,我透过那看不见的漫天花雨,注视着胡天玄如玉无瑕的面庞,心房里悄悄的悸了悸,蓦地就生出一种……很想吻他的冲动。
但这冲动只持续了三秒,就被我自己压了下去。
咳,不行。
至少现在不行。
我摇了摇头,使自己清醒一点,察觉有一道分外明显的视线正在注视着我,便下意识的抬起头,而后,倏然就撞上了胡如雪哭过后红肿又湿润的眼睛。
我愣了愣,僵硬的挤出笑容:“如雪姐,刚才没伤着你吧?”
胡如雪抿着嘴,贝齿轻轻刮过下唇,不太自然地朝我笑了笑:“没有……幸亏有你扶我,多谢了。”说着目光下滑,指了指我的手腕,“倒是小采你自己啊,如何了,伤得重吗?我这有一瓶上等的活血散瘀药油,不如一会儿你拿回去用吧。”
我正想说话,却有人抢在我前面开口。
“不必了,幽篁殿里有。”胡天玄放开我的手腕,拂了拂衣袖。
“呃……好的。”胡如雪轻扇睫毛,放在膝上的手交握在一起,指甲微微发白,“那不如这样吧,过几日我做些糕点带过去给小采尝尝,算是一点心意,还望小采不要嫌弃。”
这种事不怎么好拒绝,想来她也没恶意,我张了张嘴,正打算谢谢她,谁知胡天玄挑起眼来,又一次抢在我面前淡淡地开口:“不必这么客气,你自己伤势未愈,与其着急关心采儿,不如先照顾好自己。”
胡如雪一连被婉拒了两次,倏地抬眼望向胡天玄,泪痕未干的眼睑,隐隐又有些泛红。
胡天玄淡然不惊地递给她一方手帕,然后摆正坐姿,正视着她道:“那日究竟是如何受的伤,可还记得?”
胡如雪接过手帕擦了擦眼泪,听他问起公事,便稍稍敛了娇柔的神态,低头认真思索一番,抬起眼回答道:“那日情况紧急,敌方出现时弟子们刚刚脱险,正是最虚弱的时候,拿着信号弹的仙家一时不知上哪儿去了,我别无他法,只能先让其他仙家护着他们撤退,自己则留下来牵制那个怪人。”
说到这或许是有些惭愧,她垂着眉眼,声音极轻:“对不起,天玄哥哥……是我能力不够,没有牵制住那人,反而被他擒去当了人质,不仅坏了你的计划,还害得小采……”
这种时候我本觉得插不了嘴,只能坐在旁边静静的听,见她满眼歉疚的看着我,就朝她笑了笑,安慰性的说了句:“我没事。事出无奈,也不能全然怪你。”
胡天玄没有表态,面不改色的又问她:“你与那人交手时,可有什么发现?”
提到这,胡如雪的脸色有些难看,柳眉紧紧锁在一起,边回忆边说:“那人的功法很是诡谲,出招狠毒,毫无章法,而且身上的气息也很奇怪,亦正亦邪,却又不像是魔。依我自己的观点来看,觉得他很有可能是……”
“妖族。”胡天玄接过了她的话,目光冷静,语气笃定。
“什么?妖族?”玄尘子向来不插手拂雪境的公务事,听到这话,当即坐直了身子,“你们的意思是,妖族又现世了?”
胡天玄眼眸深邃,郑重地点了点头:“嗯。那日小采替换成为人质后,伺机将随身佩剑刺入了外侵者的身体,剑上之血被我拿回去与众高层研究之后,所得出的结论,便是那人的身份多半是妖族。”
啊?原来幽凰剑沾上的那点血还真的有用,没想到自己当时徒然生出的一点小聪明,最后还真的派上了用场。
只是,我对他们所说的妖族闻所未闻,一会儿抬眼看看玄尘子,一会儿又侧头看看胡天玄,最后云里云雾的道:“你们在说什么啊,妖族……又是什么?”
仙山之下
没有成年之前,我基本都待在折雪山上,未曾接触过凡世外界。仙哥虽对我管教严厉,但也一直将我保护得很好。
虽说在狐仙庙里,我也曾记录过许多香客遇到的诡事,也听闻过庙里帮忙的弟子们谈论他们下山看事时所历经的遭遇,但大多都是些不学好的精怪怨魂出来闹事,再不济就是之前随仙哥下山处理妖道一事,所遇到的那些悚人见闻。
至于师父和仙哥刚才说的那些魔啊,妖啊,算我孤陋寡闻,根本闻所未闻。
听到我的疑问,他们三人的目光齐齐望向了我,但却没一个有开口解释的意思。
我更迷惑了,见玄尘子欲言又止,干脆直截了当的问道:“师父,你是不是有话想说?”
“啊这,我,呃……”玄尘子曲着指节,挠了挠鬓角碎发,目光闪躲半天,突然看向胡天玄,“啧,老狐狸你看着办吧,我觉得小采已经这么大了,有些事一直瞒着也没意思,反而是时候让她知道一下,咱们所在的世界到底是个什么情况了。”
合着一贯耿直的玄尘子都这样说,那仙哥他们还真就是有事儿瞒着我?
“林逍尘,你别多话。”胡如雪碰了一下玄尘子的手肘,示意他闭嘴。
我好奇心重,听到这更像是有根狗尾巴草挠心似的憋得难受,见胡天玄凝眉沉思,便在桌下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巴巴的望着他问道:“仙哥,到底是什么事儿啊?你们说的妖族,究竟是什么?”
事到如今,连那妖族怪人我都见过了,并且事情怎么说都与我脱不了干系,玄尘子说得没错,这确实已经没什么好瞒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