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天玄思忖过后,微侧过脸,目光流转落在我脸上,字字清晰的道:“行,那我就说与你听。”
我点点头,把身子转向他,认真的洗耳恭听。
胡天玄微抬起手,白如葱段的指尖溢出灵力,在面前的空气里勾画出三条横线,又在线条间隔的空白处上,写上了“天、人、地”三个字。
他放下手,启唇说道:“我们所存在的世界,实则分为三大界。其中‘天’代表云端之上的九重天,清灵之气充足,乃为神邸诸佛所居的天界;‘人’则为凡尘人间,便是万物生灵,及凡夫俗子们赖以生存的普通的世界;至于‘地’,则位于九幽之下,受阴官管辖,供没有生命体征的阴魂落脚,再按其生前功过定其来去,给予转世的机会或囚禁地狱,根据生前罪行授其处罚。”
我好歹也是跟着仙家们长大的,仙哥所说的这些我都知晓个大概,但他认真的讲解,我便认真的聆听,等话语告一段落,适时点头表示明白。
胡天玄静静与我对视着,见我睁着一双清澈的眼睛一眼不眨的望着他,忽然抬起手,拇指指腹在我眉骨上摁了下,又轻轻揉了揉,然后若无其事的接着道:“但在三界之外,还有着一些游走在界限之外的生物,例如方才提到的魔族,与妖族。”
“其中魔族,最早是由修行失败从而堕入魔道的仙家和精怪组成,后来他们逐渐繁衍壮大,后生大多都是天生魔骨,生性残暴,不仅嗜血成性,还喜好争夺掠杀。”
“从古至今魔族数次为祸人间,使四海八方生灵涂炭,引得三界爆发战争。遂天界神佛最终决定,由天帝与历代幽取神君共同约制他们,将犯事者战败后镇压无间炼狱,或遣返回魔界,勒令其永世不得再踏足三界一步。”
我从未听闻过世间还有这样的物种,也没听说过天地间曾发生过这样的事迹,哪怕亲身经历过尸煞祸乱人间的一幕幕,仍旧为他口中的“魔族”感到没来由的害怕。
“那……那现在的魔族,还存在吗?”我吞了下口水,嗓子有些发紧。
胡天玄点头,肯定了我的疑问:“存在。”
我隐隐背心一凉,忽然有些发毛,但还是止不住好奇心,试探的问到:“那他们……在哪儿?”
这回胡天玄只是望着我,薄唇闭合,没有说话。
玄尘子两只胳膊肘随意撑在桌边,修长的手指交握着垂放在身前的桌面,黑曜石般的眼睛看着我,难得正经的叫了我一声:“丫头。”
“啊?”我顺着声音看过去。
“你要是想知道,师父可以告诉你。但是,你得答应师父,不要为此害怕。”他不苟言笑,眼神极为认真。
我被他盯得有些发怵,总觉得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手下意识在桌底下抓住胡天玄的袖子,朝玄尘子点了点头:“好,师父你说吧。有你们在,我不害怕。”
玄尘子微眯着眼看了我片刻,突然叹了口气,指尖朝下,指了指脚底踩着的地面。
我心里咯噔一跳,条件反射迅速地抬起了双脚,强撑着脸上的镇静,结结巴巴的问他:“这什、什么意思?”
胡如雪不悦地皱起眉,转头看着玄尘子:“你别吓她,要说就好好儿说。”
玄尘子被胡如雪训了,有些委屈的撇嘴,眉眼半耷着嘟囔道:“我也没吓她啊,这不是实话实说嘛……折雪山下的岩浆炼狱镇压着多少魔族,你们自己不都清清楚楚……”
“啊?什么?!”我猛地睁大眼,满脸的惊诧:“师父你是说,魔、魔族……就被镇压在这雪山之下?!”
我的老天,这是我万万没想到的事情!这座一年四季皆由白雪覆盖的仙山之下,竟镇压着那些令人闻之色变的魔族?!
“玄尘子说得没错,这便是事实。”胡天玄把我抓得发皱的衣袖轻轻抽出来,无声地握了握我有些发抖的手,指尖擦着掌心一路往上慢慢贴合,然后安抚性的捏了捏我的手指,在桌下轻轻与我相扣。
掌心传来温暖的触觉,我侧头抬眼去看胡天玄,所有的惊慌在触及他眸中那抹清淡与平静后,如同涌浪撞上冰川,轰然过后,一切都慢慢沉淀下来。
模糊之中,我好像忽然明白了什么。
难怪仙哥会那般重视他所守护的这座仙山,甚至万事都以此为先,以此为重,哪怕为此献上一生的自由,也心甘情愿,无怨无悔。
他肩上的责任远比我所了解的还要沉,还要重,毕竟他守着的不仅仅只是一座寒山,而是三界得以安宁度日的重要命门。
所有感慨在心里搅动着,我微张着嘴却不知该说什么,只能紧紧地、紧紧地抓着他的手,希望他能从这微不足道的举动里,体会到我想传达给他的,那满腔的热忱与鼓舞。
“喂,你们俩发什么呆呢?事情还没说完,别搁这儿大眼瞪小眼啊。”
玄尘子的声音十分煞风景的响起,我猛地回神,潦草地收回了自己的视线。胡天玄摁住我想往回抽的手,以桌面为掩饰,默不作声拉过来搭在他自己膝头上,指腹漫不经心的搓着我的手背,声音淡定如常:“嗯,说完魔族,便来谈谈妖族。”
“啊?”我有些发懵,抬头看了他一眼,等回想起话题说到了哪儿,又后知后觉低下了头,“哦……好,那仙哥你说,我听着呢。”
“嗯。”胡天玄单手支额,一边在桌下把玩我的手指,一边字句清晰的道:“妖族与魔族不同,既不属于魔界,也不属于‘天、地、人’中的任何一界。他们大多是仍在修炼的仙家,只是修炼的方式并非像寻常仙家那般,靠吸取天地精华来修道,而是凭借摄取生灵的精气或吞食同类的内丹,以此来增加自身的修为与功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