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注意分寸?”许乐易挑眉,“总不能为了避嫌,工作都不聊了吧?那生产线还开不开了?”
吴阿姨端了豆瓣鱼上来,许乐易洒脱抬头问吴阿姨:“阿姨,您知道到底是哪几个人传我和陈厂长的流言?”
吴阿姨端着空盘子刚要走,听见许乐易的话,脚步顿了顿。她往食堂门口瞅了瞅,见确实没人了,才拉过旁边的小板凳坐下,压低声音说:“许工,这话我本不该说,但你们俩确实被人嚼舌根了。”
她搓了搓围裙上的油渍,叹了口气:“最先起头的是技术科的侯大民,骂骂咧咧说您是花瓶,说陈厂长为了您改规矩,把他逼得没法干活。这话不知怎么就传开了。”
许乐易脸色没变,点了点头。
“还有后勤科的李巧玉,”吴阿姨继续说,“天天在水房跟人念叨,说看见您俩一起去县城、陈厂长给您打水,说得有鼻子有眼……”
吴阿姨说得可详细多了。陈志辉脸越来越寒这样的谣言,对女孩子的伤害远比他更大。
“她男人以前是老厂长的司机,陈厂长来了之后把他调到仓库,她心里一直有气。”吴阿姨瞟了他一眼,声音压得更低,“其实最喜欢搬弄是非的是熊科长。熊科长老婆天天在楼道里串门,说您俩孤男寡女单独办公。”
“还有几个车间主任,”尤其她掰着手指头数,“装配车间的老张、质检科的老李,之前因为生产指标没完成被陈厂长狠批过,现在见风使舵,跟着瞎传,说您来了之后厂子更乱了,还不如老厂长那会儿。”
许乐易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就说呢!怎么就传得这么离谱,原来是动了很多人的蛋糕。】。
“他们就是见不得陈厂长干实事,”吴阿姨替陈志辉抱不平。
陈志辉知道厂里有阻力,却没想到有人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造谣,不仅针对他,更是往许乐易身上泼脏水。
许乐易拿起筷子夹了块鱼,咸香带辣:“谢谢阿姨告诉我这些。这鱼好好吃,我很喜欢。”
“就知道你会喜欢。”吴阿姨说道,“那你们慢慢吃,我先进去收拾收拾,也要下班了。”
许乐易最喜欢吴阿姨了,这位阿姨做菜好吃,也知道分寸,听见她这么说,吴阿姨立马就离开了。
“陈厂长,吃鱼。”许乐易说道。
陈志辉没想到许乐易听到这样的谣言,脸色丝毫没变,还吃得欢快。
许乐易边吃边想:【看来这些人是认定我没本事,想用我扳倒“黑面神”。那不如将计就计?】
陈志辉听到这个心声,愣了,哪有姑娘面对这种脏水的时候,还想着要利用的?这种心理素质,可不比他这个部队出来的差。
许乐易看向陈志辉时带着点狡黠:“陈厂长,你觉得下周林司长来开会,要是知道我在这儿不仅被质疑技术,还被传成靠‘不正当关系’混进技术科,他会是什么反应?”
陈志辉一愣:“林司长?”
“对啊,林司长。”许乐易放下筷子,语气轻快,“红星厂那会儿,是在他的支持下,我才能说服领导把日本线换成美国线。南京厂的生产线也是他拍板让我深度介入的。论了解彩电生产线,没有那个领导比他更清楚。”
陈志辉的眉头渐渐舒展,他明白了许乐易的意思。这不是被动应对,是要借势破局。
“你想怎么做?”
许乐易拿出手帕擦了擦嘴:“我继续干我的,把两天的闭门会议内容准备好。你的任务是,怎么让这些人,把这些谣言当成真的,然后捅到领导面前,闹得越大越好。让领导们知道,即便调来了管理上强势,有能力的你,和技术上很出色的我。如果不能去除这些烂肉,这家厂依旧不能活。”
“可这对你来说……”
“只要能让厂子活了,能养活这些工人。这点子虚乌有的流言算什么。我遇到过更难的,都坚持了下来。”许乐易站起来说,“走吧!回去了。”
陈志辉不知道该不该问她曾经遇到过什么。他真不知道对于一个姑娘来说,还有什么比这样的流言更能伤人?
第17章第17章回家告状
梁倩根本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军医院宿舍的,没脱鞋就扑在了床上,鼻尖的酸意再也忍不住,眼泪顺着眼角无声地滑进枕套。
白天陈志辉那句“你未免管得太宽了。”像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她不过是担心他被那个许乐易迷昏头,担心他把自己多年的前途毁在这个女人手里,怎么就成了多管闲事?那些流传的谣言那么难听,他怎么就半点不着急,反倒护着那个女人?
哭了不知道多久,她坐了起来,看着镜子中眼睛肿得像核桃的自己。
怨恨自己为什么放不下这么一个冷心肠的人,要为他牵肠挂肚,她自言自语:“等厂子真垮了,看他怎么跟领导交代,怎么跟叔叔阿姨交代。”
可转念一想,真到了那一步,陈志辉的前途就彻底毁了。不行,不能就这么看着。
梁倩摸黑摸到桌前开灯。灯泡“啪”地亮起来,她拉开抽屉,翻出信纸和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半天,却一个字也写不出来。
跟陈志辉讲道理?他现在根本听不进去。找领导反映?她一个刚调来的医生,人微言轻,说多了反倒像吃醋挑拨。
忽然,她眼睛一亮,找爸妈。
梁家跟陈家是世交,两家人在一个军区大院住了半辈子,说话最有分量。要是让爸妈出面,跟陈志辉爸妈提一句,让老首长敲打敲打儿子,他总该清醒了。
想到这儿,梁倩立刻起身收拾东西,明天上午她看诊,下午就可以走了。
“我不是要拆散他们,我是不想他毁了自己。”她对着镜子里红着眼圈的自己说,像是在给自己打气,“等他明白了,会谢谢我的。”
第二天中午梁倩连中饭都没顾得上吃,就赶了十二点发车去省城的车子,到省城客运站,再转车回家已经将近晚上八点,推开家门,正在看电视的梁母很意外:“倩倩,你怎么回来了?”
梁母见女儿脸色憔悴,眼下还有青黑,赶紧关了电视起身拉她:“军医院太累了?还是……”
梁倩摇头,梁母转念,试探问:“陈家那小子,还是没给你好脸色?”
梁倩刚坐下,被母亲这话一问,下午赶路的疲惫和积压的委屈瞬间涌上来,眼里落下,叫:“妈……他根本不听劝……”
看着女儿眼泪像断线的珍珠,梁母慌了,赶紧拿出手帕给她擦眼泪。
“受委屈了?那小子欺负你了?”
梁倩摇着头,抽噎着把航空厂的流言、许乐易的存在、陈志辉的维护一股脑说了出来,说到激动处,眼泪掉得更凶:“他们都说陈志辉为了那个女专家改规矩、逼走老技术员,说他俩不清不楚……我亲眼看见他给那女的打水、陪她逛街,他还跟我发脾气,说我管得宽……”
“岂有此理!”梁母听得火冒三丈,一拍沙发扶手,“陈家小子怎么变成这样?为了个来路不明的女人,连名声都不要了?”
正说着,梁父推门进来,见女儿哭得抽噎,媳妇满脸怒容,愣了愣:“这是怎么了?倩倩怎么回来了?”
“你问她!”梁母气呼呼地指了指梁倩,“还不是为了陈家那混小子!人家在山沟里跟别的女人不清不楚,咱们女儿倒在这儿替他操心,还被他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