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侯老婆惊诧地抬头:“什么?你怎么能这么冷血?”
陈志辉看向保卫科科长:“在开除名单上的人,不许再放进工厂,如果再发生类似事件,你会在下一个名单上。”
保卫科长脸一白,他知道上头已经给厂长这家厂的生杀大权。
而且,这位厂长来工厂之前就有“黑面神”的外号。
这个节骨眼上,他可不敢拿自己一家老小的前途来赌。
“小张、小李,把老侯给抬回家去。”保卫科长吩咐。
两个年轻的保卫员走过来把老侯给抬到担架上,往前走。
老侯老婆追过去,扯住后面一个保卫员的袖子,哭喊:“你把他放下来,你们还有没有人性……”
“人送回去。”陈志辉沉声,“你可以去师部里,可以去市里,也可以去省里,去军部,去告状,甚至去北京都可以。如果有必要,上面会派调查组下来。”
老侯老婆眼泪挂在脸上看着陈志辉。
陈志辉跟正在围观的王秀兰说:“八点半,你和郑科长来我办公室,我跟你们商量个事儿……”
“好的。”
王秀兰应了下来,看着围观的人说:“都散了,该吃早饭去吃早饭。”
老侯的尸体被抬走了,人群散开。
许乐易吃过早饭,上工铃声响起,她走进办公室,拿了资料去大会议室。
她把技术科的人分成了八个小组,每天上午两个组来培训。
许乐易扫视了一遍:“我们翻开讲义,今天我们继续讲电子枪,电子枪的聚焦问题一直是难点……”
会议室里气氛压抑,老侯毕竟是技术科的老人,一下子人没了,谁心里都不好过。
每天上午十点,工厂有十分钟休息时间,广播里会放一些歌曲,让大家放松。
今天广播里响起的是后勤科王秀兰的声音:“同志们,现在播报一则通知,即日起,仅限本厂在职职工凭工作证进入厂区及食堂就餐;食堂实行饭票定量制度,每月初由各科室统一领取,后勤科不再接受零散购票……”
会议室里还没走的人,和后一组要进来培训的人都听见了。
“这怎么行?我家老人孩子都在食堂吃,这一下子多出来的菜钱谁扛得住?”
“就是啊!外头平价的肉蛋粮食凭票买,不要票的,那是个什么价格?”
“就这么取消,还让不让人活了?”
“……”
广播里一首《红梅赞》播完,又到了上课时间,许乐易咳嗽一声:“上课了。”
会议室里的人还是没有安静下来,还在叽叽喳喳讨论。
许乐易把手里的资料砸在桌上:“安静。”
看见她发脾气,讨论声嘎然而止。
“厂就是家,家就在厂里,这是大家从出生就有的认知。厂子是父母,职工是孩子。”许乐易看着大家,“现在你妈病倒了,你不想着怎么带她去看病,你还说你妈为什么不给你做饭带孩子了。其实,厂子就是厂子,不是你的父母,你在这里工作,付出劳动,获得报酬。这才是我们要转变过来的观念。现在已经开始试点市场经济了,上面慢慢会不管厂子的死活。自己没有造血功能的厂子,到后面就关了。现在甩掉的是职工家属这个包袱。
如果这家厂能像红星厂和紫金山厂那样赚大钱,以后你们的工资一百多,月度奖、超产奖、利润奖,比工资还要多,年底还能多发两个月的奖金。这些不比你们拖家带口占点食堂的便宜,占点澡堂的便宜强。”
在座的人将信将疑地看着她。
“车轱辘的话,我不想再多说了,这堂课结束,红星厂和紫金山厂过来支援的同志就到了,你们接下去就要跟他们工作了。到时候你们好好问问他们,一个月能挣多少钱。”许乐易翻开讲义,“开始上课了。”
上午上完课,许乐易跟着陈志辉一起去看第一批过来五位同志的宿舍。
蒋红英住许乐易隔壁,另外四位男同志,两人一间。
“没事的,大家不会计较条件的。”许乐易给陈志辉打包票。
“扬城不是申城,也不是南京,是个山沟沟里的县城,要什么没什么。我们尽可能做好接待工作。”陈志辉说道。
一切安排好,时间已经到了下午两点,时间差不多了。
陈志辉带着工厂剩下的管理层下楼,许乐易也跟着下楼。
面包车进来,敞开的车窗里蒋红英探出头:“乐易!”
许乐易脸上刚刚挂上笑意,就看见车里坐着另外一个人,另外一个不在名单上的人。
范军侧头往她这里看来,许乐易停顿了一下:【他来干什么?】
陈志辉听见她的心声,往车里看去,只见里面坐着一个戴着眼镜的男子,那人长得清清秀秀,一头浓密的黑发,气质温和,眼光专注地落在许乐易身上。
【他懂不懂最好的前任就是像死了一样,不要再联系。还来这里做什么?】
车门已经打开,蒋红英迫不及待地跑了下来,抱着她的胳膊:“乐易。”
许乐易转头跟陈志辉介绍:“紫金山厂的蒋红英蒋工,负责设备调试和维修。”
“陈厂长好年轻啊!”
陈志辉对蒋红英突如其来的热情有些不适应:“蒋工也很年轻。”
车子里一个个人出来,每一个都是二十到三十之间的年轻人,陈志辉跟他们一一握手,那个斯文俊秀的年轻男子最后一个走出来。
他走到许乐易面前:“陈峰刚找了对象,他不想跟对象分开。而且,我想你很明白,我比他更适合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