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辉推开门,理发店的风扇“嗡嗡”转着,老板是个穿花衬衫的年轻人,正给一个小伙子吹头发,见他进来立刻招呼:“同志,理发?坐!”
“修短点,凉快就行。”陈志辉在铁椅子上坐下,镜子里映出自己汗湿的额发,确实有些长了。
那个客人走了,老板立刻过来,没立刻动手:“同志,你长得这么英俊,要不要试试香港明星的发型?”他指了指墙上的海报,海报上是最近热播的一部电视剧的男明星。
换以前,陈志辉早摆手拒绝了,他常年穿衬衫西裤,头发都是规规矩矩,觉得花里胡哨的发型不正经。
可今天不知怎么,想起他妈塞给他的铁锈红衬衫,鬼使神差地说了句:“行,你看着弄。”
老板眼睛一亮,立刻忙活起来,给他洗了个头,拿着梳子,剪子,开始剪头发。
老板是个会聊天的:“我以前在国营理发店干,一个月死工资八十块,饿不死也富不了。去年政策松了,我就自己出来干,现在好的时候一个月能挣三百多!”
他用梳子挑起一绺头发:“您看街对面那服装店,以前卖中山装的,现在全是喇叭裤、蝙蝠衫,年轻人都爱穿。这年代,就得赶时髦!”
喇叭裤、蝙蝠衫就算了,那些东西,他一辈子都穿不出去。
不过,这世界确实在变,连他自己都开始尝试以前不碰的发型,挺有意思。
老板手不停,嘴不停,终于剪好了,拿来吹风机吹头发。
“好了。”
老板镜子拿着镜子照在陈志辉脑后。
头发侧分,顶部微微蓬松,发尾修剪得利落有型,后脑勺还很有层次,感觉精神中又带着几分说不出的感觉。
他摸了摸头发,嘴角不自觉上扬:“不错,多少钱?”
“两块五!”老板笑着收钱,“您下次来提前说,我给您留位置。”
走出理发店,他还抬头看了一眼理发店的招牌“赵明理发店”。
陈志辉开车赶到机场时,离航班落地还有十分钟。
到边上的茶摊,买了一角五分的一杯茶水,这机场一杯茶水可以抵外头五六杯茶水了。
解了渴,听见广州飞来的航班已经到了。
陈志辉去到达处等,没多久,出口处涌来人潮。李成业拖着行李箱走在前面,陈志辉略有些惊奇地发现,他的发型跟自己一样。
“陈厂长!”李成业一眼就看见他,笑着挥手。
陈志辉也笑了,伸手接过行李:“我跟许工说,咱们厂派人去深城拿。能帮忙找已经是大情分了,劳烦你千里迢迢跑这么一趟,我们怎么过得去。”
“说什么呢?那是我跟乐易的交情。应该的。”
陈志辉去柜台打了个电话回厂里,跟许乐易说一声,已经接到李成业了。
许乐易跟他说,她等他们回来一起吃晚饭。
两人上车,陈志辉不擅长闲聊,好在李成业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他叭叭叭地说了一大堆。
聊着当年许乐易是怎么找上他,怎么帮他开拓市场的,聊着聊着,他问:“陈厂长,范军来航空厂了?”
“对。不过原来的名单上不是他过来,听说是红星厂的那位工程师有了对象,他对象不让他来。”陈志辉说了大家都这么说的理由。
他想了一下说:“范工技术很好,而且待人处事很客气。许工当时没把他放进支援名单,应该是不想挖红星厂的人挖得太狠。毕竟红星厂的显像管国产化还在量产前的爬坡。”
“他们是相处了多年的男女朋友,后来分手了。范军是来挽回乐易的。”李成业靠在副驾上,语气随意。
陈志辉佯装不知道许乐易的私人感情,说:“许工和范工,处过对象?”
“是啊!两人处过。乐易喜欢范军会照顾人。范军是配不上乐易的,乐易是天上的凤凰,范军只是一只想要筑巢过安稳日子的燕子。”
“是吗?我还以为范工照顾许工,是像我一样,是为了让专家能安心工作,做好后勤工作。我还跟他抢着给许工打水、打伞。觉得申城来的人服务工作做得好,我们这里差了。原来是这样啊!”陈志辉看似无奈地笑。
“他处处献殷勤?”李成业坐直了问。
陈志辉想了想,再点头:“这么一想,肯定不是我们这种对待专家的殷勤。”
“他怎么有脸挽回的?乐易对他那么好,处处为他考虑,他呢?照单全收,还想把乐易拿到的奖励给占了。”
“我觉得吧?家里人怎么想的,不重要。关键是范工的立场和表现,让许工失望了,许工才放弃他的。”
“就是啊!他现在追过来,就属于纠缠不清了,说更难听一点就是骚扰乐易了。”李成业侧头看陈志辉。
陈志辉笑了笑:“我们外人还是不要多评价。许工是个很有智慧的女孩子,她能处理好这些事。”
李成业心烦,自己来一次多麻烦,一来一往起码五六天,这个范军天天跟许乐易在一起,两人又有多年感情,万一又在一起了,就真没自己什么事了。
跟许乐易和范军朝夕相处的,就是这位陈厂长了,要是他能帮忙?
第35章第35章一桌吃饭
陈志辉把李成业送入线招待所,跟他说:“您休息一下,我去接许工。”
陈志辉回了办工厂,八月的扬城,晚上七点多,依然是白天,办公楼静得只剩窗外蝉鸣。
陈志辉上二楼,为了风凉些,许乐易的办公室门开着,刚到许乐易办公室门口,门内突然传来范军比出的“嘘”声,他指尖压在唇上,目光往许乐易方向偏了偏,她正握着老式拨号电话的听筒,侧脸对着门。
范军悄悄走出来:“西德刚刚回电话,在打电话呢!”
许乐易说的不是英文,陈志辉听不懂,只能看她的表情,她的表情很谦逊。
她的桌上是一份文稿,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技术参数,是上周三就发往西德的问询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