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芸角顿了顿:“按规矩是该请的,春涧没了,老两口也该知道。”
“请什么请!”谢洛风把筷子一放,“当初跑来咱们家要抢大哥,差点把家里闹翻天,那两个混账还请来吃饭作甚?”
“洛风。”谢云澜开口,“人情世故不是这么论的,他们到底是大哥的亲爹娘。”
谢洛风还想说什么,被二哥冷着脸觑了一眼就不敢说话了,只好闷头吃饭。
洛瑾年原是不知道谢春涧只是谢家养子的,他默默听着,心里却想,谢云澜说得对,到底是亲人,就算心里再恨,面上也得过得去。
就像他后娘李盈梅,在人前装得慈眉善目,背地里却恨不得他死。
但因洛风刚刚那副如临大敌的反应,就忍不住有些担心,春涧哥的亲爹娘到底是什么人,能让洛风这么生气?
*
晚饭后,洛瑾年收拾了碗筷,心里还惦记着谢云澜那件外衫。
见一家子都各自回屋歇息了,他这才回到自己屋里,将那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裳捧在手里,布料柔软,墨香似乎淡了些,却依旧萦绕在鼻尖。
犹豫片刻,他还是鼓起勇气,走到谢云澜房门前,轻轻叩了叩。
他推门进去,看见谢云澜正坐在书桌前,就着油灯翻看一本书,谢云澜见他手里捧着衣裳,眸光微动,眼底闪过一丝笑意。
“昨夜忘了还你。”洛瑾年将衣裳递过去,垂着眼不敢看他。
谢云澜接过来随手放在一旁,却又从桌下拿出一个小油纸包,放到桌沿上。“这是给你留的。”
洛瑾年疑惑地抬眼看去。
“是月饼。”谢云澜合上书,唇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今日我在街上买的,豆沙和五仁的各买了几个,家里每人都有,这个豆沙的是给你的。”
油纸包不大,隐约能看出里面是圆圆的月饼形状,洛瑾年没想到谢云澜真记得,还特意给他留了一个。
“我晚上吃过了,不饿。”他小声推辞。
“不是让你当饭吃,中秋总要尝一口月饼才算过节,因你说没有爱吃的口味,我就挑了自己爱吃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说着他拿起油纸包塞到洛瑾年手里,洛瑾年连忙用两手捧着,无措地看着他,没人送过他东西,他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做什么。
“回去吧,早些歇息,明日还要早起忙碌。”谢云澜的语气依旧温和,却已带上了送客的意思。
洛瑾年不敢多留,点点头,攥紧月饼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屋里,他低头看着手里的油纸包,慢慢打开,里面是一个小巧的月饼,表皮烤得金黄微酥,印着简单的花纹,他好奇地凑近闻了闻,有淡淡的甜香和油脂香气。
洛瑾年没吃过这个,小心地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
豆沙馅很细腻,甜而不腻,混着酥皮碎屑在舌尖化开,很普通的味道,或许是镇上市集上最寻常的那种月饼。
可对洛瑾年来说,却是从未有过的珍重,因为这是独独给他的,因为谢云澜问过他爱吃什么,然后特意留给他的。
洛瑾年在此前从不知道,自己原来还能从旁人那里得到什么,自小到大,他只会被人抢东西。
吃喝要被后娘抢,冬天仅有的一件芦花充的棉衣也要被抢,因为弟弟想烤鱼烧不着火,就把他的棉衣拆了烧芦花。
他一点点吃完整个月饼,连掌心的碎屑都仔细舔干净,心口像是被什么温软甜滋的东西填满了。
包月饼的油纸他也舍不得扔,仔细折好压在床头,这样夜里也能做个甜甜的美梦了,说不准今晚会梦到他有一辈子都吃不完的月饼呢。
洛瑾年闭上眼睛渐渐陷入梦乡,唇齿间仿佛还残留着那点豆沙的甜香。
第32章
天刚蒙蒙亮,谢家院子里便已热闹起来。
王婶、李婶带着几个相熟的妇人挎着篮子来了,张嫂子更是挽起袖子就进了灶房,“芸角,我们来帮忙了。”
洛瑾年忙将人迎进来,灶房里早已烧起了两大锅热水,昨日泡发的豆干、切好的野菜和分装好的肉块都已备齐,只待上锅。
张嫂子看见那一大盆发好的杂面,笑道:“哟,面发得真好,今儿这馒头肯定暄软!”
杂面馒头是白事席上的主食,一桌九个,七桌就要做六十三个,几个妇人围着大案板,揉面的揉面,分剂子的分剂子,动作麻利。
洛瑾年也挽起袖子跟着揉,他手劲不大,但做得仔细,这活他早就做惯了,面团在他手里搓揉得光滑圆润。
“瑾年手真巧。”李婶看了一眼,夸道,“瞧这馒头剂子,大小匀称。”
洛瑾年腼腆地笑笑,要做的馒头多,他不敢停手,不多时,雨哥儿和小满也来了,两个半大少年被安排去洗菜、剥蒜。
偶尔小满跑进来跟洛瑾年说几句话,问道:“过几天咱们去山上玩儿?雨哥儿胆子小,肯定不敢去,就咱俩去就行,再叫上潘大哥。”
他蹲在地上洗菜,挤眉弄眼的,学着那天雨哥儿差点被吓哭的样子。
这话叫雨哥儿听见了,气得一脚踢到他背上,差点把他蹬进水盆里喝一肚子脏水。
“你才胆子小!去就去,有潘大哥带着有什么可怕的?”
两人打打闹闹,洛瑾年抿着唇笑了笑,没有拒绝,说来他还没上过大青山呢,也不知道里头有什么好东西。
林芸角里外照应着,见洛瑾年额角沁出汗珠,递了块干净布巾给他:“擦擦,别累着。”
“不累的,娘。”洛瑾年接过,心里暖融融的。
到了晌午,第一笼馒头出锅了,热气腾腾,馒头个个胖乎乎,色泽微黄,看着就喜人,张嫂子掰开一个,见里头暄软蓬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