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瑾年也觉得这主意不错,没有带网子,就各自脱了外套,准备兜两条鱼回去。
正说着要找根木棍或者竹竿,忽然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阵嗡鸣声。
“嗡嗡嗡——”
那声音低沉而密集,像无数细小的飞虫聚在一处,洛瑾年心里一紧,拉着时小山往后退了退。
他压低声音,“是蜂,别动,别招惹。”
时小山立刻僵住,大气都不敢出。
野蜂群也不是好招惹的,轻点的一身包,浑身起疹子不说,严重的还有被咬死的。
也不知道是什么蜂,洛瑾年在村里时听说过,有个小孩在山上遇到吃人的黄蜂,等找到时早就没气儿了,身上更是没几块好肉。
嗡嗡声时近时远,似乎蜂群就在不远处采蜜,洛瑾年听到有人说话的声音。
“还差三箱,终于要搬完了……”
等了一会儿见没有危险,似乎只是普通的蜜蜂,两人便循着人声找过去。
只见山坡另一侧的空地上,摆着十几个方方正正的小木箱,箱口不时有蜜蜂进进出出。
木箱旁蹲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灰扑扑的粗布衣,头上戴着斗笠,笠沿垂下密密的纱帘,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他正小心翼翼地从一只木箱中取出什么,动作极轻极慢。
“是养蜂人。”洛瑾年松了口气。
他听谢云澜提过,省城近郊有些山民靠养蜂为业,蜂蜜金贵,是顶好的滋补品,比肉还贵。
时小山也放松下来,好奇地张望:“他裹那么严实,不热吗?”
话音刚落,那养蜂人似乎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猛地抬起头,纱帘晃动间露出一双警惕的眼睛。
他身材高大,以为遇到了野兽,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拿起一把锋利的砍刀,更显凶神恶煞。
时小山吓得脸都白了。
洛瑾年连忙站出来,远远打了个招呼:“我们是来摘杨梅的,不知您在这里养蜂,惊扰了您,对不住。”
他虽然也挺害怕,但还是尽量放出嗓子,免得对方听不见他说话。
养蜂人隔着纱帘打量他们半晌,紧绷的肩膀渐渐松下来,他没说话,只是摆摆手,示意没事,便又低下头,继续摆弄那些木箱。
洛瑾年见状,拉着时小山正要悄悄离开。
“等、等一下……”
洛瑾年诧异地回头,看见养蜂人摘下了斗笠。
那是一张约莫二十来岁的脸,浓眉大眼,晒得黢黑,他神色有些疲惫,眼神却没刚刚那么凶了。
他有些局促地挠挠头,声音粗粝:“吓着你们了吧,我刚赶蜂到这儿,这些蜂认生,我怕你们被蛰。”
洛瑾年连忙摇摇头:“是我们冒失了。”
养蜂人看看他,又看看他身后那筐杨梅,忽然问:“杨梅啊……酸吧?”
洛瑾年一愣,没想到他话题转得那么快,老实道:“酸,不过熬酱就不妨碍。”
“嗯,你等一下。”养蜂人低下头,他转身走回木箱边,拿出来一盘蜂巢,金黄的蜜汁顺着木框淌下来,他拿起一只干净的瓦罐放在下面盛着。
不一会儿,巴掌大的瓦罐就装满了,养蜂汉子装了两罐,递给他俩。
“给。”他说。
洛瑾年接过来看了一眼,里头是琥珀色的浓稠液体,在阳光下透出金红的亮泽,瓷罐边缘还挂了一点,浓稠得拉出一道道金丝。
是满满一罐蜂蜜,闻着就格外香甜。
“这是我今年的新蜜,熬酱泡水都、都好吃。”养蜂人声音依旧粗哑,他似乎许久没和人说话了,有些笨拙。
“我挑的放蜂地都很偏僻,难得有人来,我瞧你这小哥儿面善,拿去尝尝吧。”
时小山在一旁早已按捺不住,他怕这凶汉子,不敢说话,就使劲扯了扯洛瑾年的袖子。
洛瑾年知道他想说什么,想要他赶紧收下这两罐蜜,蜂蜜可是挺难得的好东西呢。
但洛瑾年还是坚持道:“这么贵重的东西,我们不能收。”
“贵重什么,现在都没人买了。”养蜂人摆摆手,嘴角扯出个不甚熟练的笑。
“我笨嘴拙舌的,养的蜜好也不会夸,都去买别家的蜜了,蜂蜜我多的是,放着也是浪费。”
话说到这份上,洛瑾年只好收下那两罐蜂蜜。
时小山得了好处,再看那养蜂人,也不觉得他凶神恶煞了,人家就是长得凶,心肠好着呢,怎能以貌取人?
他本就是开朗性子,见人家和善,话匣子立刻打开。
“大哥您贵姓?在这山里养蜂多久了,这些蜂蛰人不?”
养蜂人被他一连串问题问得有些无措,半晌才嗫嚅道:“免贵姓杨,名明文,养了有……十来年了,蜂认人,不故意招惹,不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