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还未等她缓过气来,下一瞬,那只扼住脖颈的手竟猛然收得更紧!
在白挽惊恐的眼神中,达庄像是被深入骨髓的恨意激化,丝毫感觉不到胸口的疼痛。他一只手牢牢把控住那细弱的脖颈,另一只手反握住没入胸口的匕首,猛地向外一拔!
牢门外的程慎之猛然皱眉,向前踏出半步,却也只是静静看着。时鸿的双眼早已瞪圆,他张大了?嘴,僵在程慎之身后,一点声音也不敢出。
匕首拔出的瞬间?,鲜血瞬间?喷涌而?出,浸透了?那粗糙的衣衫。
“这一刀……还给你!”
达庄嘶哑地开?口,脸上浮现出扭曲的狞笑。他高高举起染血的匕首,眼看着就要狠狠落下!
万家灯火二人虽然相隔重重宫墙,也不……
“这一刀……还给你。”
达庄嘶哑地开?口,握着那柄沾满鲜血的猫眼匕首,毫不犹豫地反手朝着白挽心口狠狠扎下!
“啊……”白挽的瞳孔骤然放大,所有的思绪都在这一刻停顿。她难以置信地低头,达庄却已从她心口抽出匕首,再次高高扬起,再次积攒全身气?力狠狠刺下。
“这一刀,是替阿爹阿娘捅的……”达庄咬着牙扎下匕首,声?音哽咽,混着泪水和血水一同吞没。
“这一刀,是为村长老王头一家。”
“这一刀,是为村里最美?的阿花姐。”
“这一刀……”
随着匕首一次次起落,白挽眼中的光逐渐黯淡。她甚至来?不及呼痛,本就微弱的生机便已在这手起刀落间彻底消散,那双扩散的瞳孔里,最后?映照着的,是达庄那张被仇恨彻底吞噬的脸。
达庄整个人异常暴怒,在将村中三十余口人的名字一一念完后?,他扼住她脖颈的手才终于松开?。
踉跄着后?退一步,达庄背靠着冰冷的栏杆缓缓滑坐在地。胸前的伤口随着动作早已涌出汩汩鲜血,迅速在身下聚成一片流淌的暗红。
他望着对面已然气?绝、双目圆睁的白挽,脸上终于扯出一抹扭曲而释怀的笑。他用?尽最后?气?力,朝着阴冷的虚空喃喃道:
“阿爹…阿娘…你们?看见了吗,孩儿?不是不学无术,孩儿?……给你们?报仇了……”
话音未落,他的头便无力地垂落下去。
阴暗的牢房中,只?余烛火幽幽散发微光,浓郁得?化不开?的血腥气?萦绕满房。
程慎之一动不动,静默地看着这片死寂。他脸上无喜无悲,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无情的快意。
……
望春楼内室。
宁鸾托着腮倚在窗边,目光专注地追随着宁长明忙碌的身影。
后?院中,宁长明正指挥着仆从们?正将一箱箱货物从马车上卸下,有条不紊地分类搬入库房。
正午的日光带着暖意,透过?树隙,在层层叠起的货箱上撒上斑驳的影。
连日的奔波让宁大公子难掩倦意,可那双眼眸却亮得?惊人。这一趟他不仅赚得?盆满钵满,还带回了南部特有的药草和物产,显然收获颇丰。
当一个不起眼的木箱被两名仆从抬着经过?庭院时,宁鸾眼睛忽然一亮,她反手扣上案头那枚鸾鸟面具,起身就要往楼下冲。
“小姐!您还没换衣裳呢!”青露急忙唤住她,声?音里带着几分无奈。生怕晚一步自家小姐就跑没了影。
宁鸾这才恍然回神,风风火火折回屋内。不多时,再下楼的她已换上一袭月白儒衫,从容地理了理衣襟,俨然是步履从容、仪态翩翩的掌柜“林公子”。
“主子,”宁长明一见她过?来?,立即迎上前,也顾不得?场合便拉住她的衣袖,迫不及待要诉说这一路的见闻。
二人在后?院一角站定,一边看着仆从有序地搬动货物,一边听宁长明娓娓道来?这些时日里的所见所闻。
宁鸾的目光始终流连在角落那几个存放药草的木箱上,宁长明顺着她的视线看去,笑着解释道:
“主子好眼力,这正是按您吩咐采买的朱砂草。”他谈及商贸时,满身都是从容和自信,“南边市集上三个铜板就能换一大筐,咱们?的人把能见着的都收来?了,特意单装了几箱,一株都没磕碰着。”
他略带好奇地追问道:“只?是不知,这朱砂草究竟有何妙用??听当地采药的老翁说,受伤时将草嚼碎了敷在伤口上,能愈合得?快上几分,却也不会特意去采。”
宁鸾这才将目光从木箱挪开?,移到宁长明风尘仆仆却难掩兴奋的脸上,“这是异族部落的偏方。南部县城的医女?加以改良,以此?草为主,配以几味辅药,制成膏油,疗效远胜京州城市面上的寻常伤药。”
想起娘亲,她言语中有隐秘的怀念。随意从车架木箱中捡起一枚朱果,在指间轻轻转动,继续道:
“望春楼物资虽全,可唯独缺了‘药品’这一项。往日珍宝阁售卖的药材菜品都是从坊市收来?,并无独家之物。有了这朱砂草,往后?我们?也能开?设专门的药品阁了。”
宁长明听得?连连点?头,他在商道浸淫多年,立即领会其中深意,眼中满是钦佩。
宁鸾扫过院内基本安置妥当的箱笼,忍不住赞道:
“此?番收获,确实远超预期。”
“那是自然。”宁长明起身,语气?中带着抑制不住的振奋。
“不出主子所料,南部那些头领、贵族,见了我们带去的锦缎瓷器,还有那些实用?物件,眼睛都看直了。异族人进京后?少有回去的,当地人对这些精巧物件知之甚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