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侍中?一听,顿时大喜,脱口而出:“陛下圣明!”
随即他眼珠一转,又忍不住问道:“不知是哪家千金有此殊荣?臣等?可协同礼部早作准备,以免届时仓促怠慢。”
开玩笑,往日他都?开始暗自揣测,圣上是否真好?男风。否则怎么会递了千般美?人画卷上奏,过眼后却是无动于?衷。
此刻顾侍中?亲耳听得?“女子”二字,心中?大石终于?落地。
待真将皇后迎回宫中?册封,以当今圣上的文韬武略,心系万民,这江山只?要?后继有人,他们这些老臣,便再没什么好?担忧的了。
打草惊蛇眼角余光一瞥,竟猝不及防地……
“大将军给时鸿定了亲?什么时候的事?”
宁鸾托着腮,望着如流水一般送进望春楼的珍宝锦匣,正琢磨着程慎之葫芦里又在卖什么药,忽听暗卫提及此事,皱着眉沉声问:
“谁送回?来的消息?”
跪伏在案前的暗卫一身黑衣,黑纱覆面,与青霜素日?的装扮如出一辙,是望春楼暗探里最寻常不?过的打扮。可今日?宁鸾抬眼?看去?,竟无端觉得那通体的漆黑格外的刺眼?。
尤其是那层密不?透风的黑纱,隔断了纱帘背后之人所有的表情,令她几乎看不?透底下人深邃的心思。
若非深知望春楼的暗卫从?没有打趣的习惯,她几乎要将这消息当作市井巷尾的荒唐谈资,听过便一笑置之。
毕竟对于时鸿此人,她多少也有几分了解。
那剑痴一心向?剑,对男女情爱近乎懵懂,甚至可以说一窍不?通。从?前时厉东大将军也总惯着他纵情江湖、不?谈婚嫁。如今不?知是有了什么变故,难道竟真让时鸿转了性子,突然?也对京中?的闺秀留意起来?
暗卫一如既往的恭敬克制,见宁鸾发问,只按部?就班地答:
“回?主子的话,消息是从?将军府盯梢处传来的。昨日?有坊市西街的王媒人进了将军府,与时大将军商议的,正是时鸿公子的娶亲事宜。”
“议的是哪家?姑娘?”宁鸾随手端起案上茶盏,眼?尾余光却不?由自主扫向?身侧静立的青霜。
昨日?才出完任务归来的青霜,此刻依旧如往日?一般镇定,仿佛方才所听的不?过是寻常闲话,和她并无半分干系。
“回?主子,王媒人与时厉东大将军提议的,是工部?尚书府上的千金。属下已查实,这位小姐姓赵,虽出身文官门第,却自幼习武射箭,骑射颇佳,有挽弓射月之才,据说对鞭法也颇有心得。”
宁鸾虽未回?头,却也敏锐地察觉到?身侧那道黑影猛然?一僵。她在心底无声地叹了口?气,又问:
“那时鸿本人呢?可有打探到?他对此是何态度?”
暗卫沉默片刻,似在脑海中?仔细搜寻着所有情报。过了几息才回?禀:
“属下无能。时鸿公子三日?前便策马离京出了城,而城外地广人稀,难以掩藏身型。属下等怕漏了行踪,打草惊蛇,只得远远追踪,并未打探到?细节。”
他想了一瞬,又补充道:“唯一能确定的是,时鸿公子至今未归将军府。时厉东大将军在府中?……震怒。”
听到?此处,宁鸾紧皱的眉才略微舒展开些许。
这些日?子不?管是哪位太医前来诊治,个个都?嘱咐她静心休养,少劳心费神。可一旦遇上与身边人有关的事,她总忍不?住将诸事挨个博弈,在心底反复推演破局之策。
青霜的心意她不?是不?知,时鸿的性子她更是明晰无比。若这两人当真两情相悦,她定会不?惜代价,竭力成全这段姻缘。
可眼?下时鸿的态度尚不?明确,而青霜虽心有所动?,却也惯将所有的心思都?埋于心底,若非深挖,根本瞧不?见丝毫。
这暗卫既已将事情禀明,宁鸾屏退众人后,正欲唤住青霜细谈,却见她亦是随着众人躬身行礼,“主子若没有别的吩咐,楼下账目还未清完,青霜先行告退。”
这一句禀报,将宁鸾喉间呼之欲出的千言万语,尽数堵回?了嗓子眼?。她何尝不?知这是青霜无声的婉拒,却也不?愿看青霜就这样垂头,掩藏心绪。
此后数次,宁鸾本想再寻时机细谈此事,却被东西两市异商的反常动?静绊住了脚步,一时分身乏术,忙得不?可开交。
原因无他,之前那些受她告示吸引,租了铺面东西两市的异族商人,近来安静得有些反常。
月前,他们还因打听到?往年坊市铺面的租金价格,三番五次闯进望春楼,口?口?声声称受了歧视欺辱,定要讨个公道。
可坊市经营自有章法。这些异商初来时不?愿租赁铺面,偏要随意占道摆摊。不?仅将绒毯悬挂至别家?的店门前,连带着各色香料杂货、货筐桌台,也堵在路间,惹得来去?行人寸步难行。
即便官兵屡次整顿阻拦,那些异族商人也不?过收敛一时。见官兵一走,转眼?又故态复萌,根本不?按规矩行事,甚至占道闹事更甚从?前。百姓们不?管是做些买卖的,还是寻常路过的,如今但?凡听到?“异族”二字,都?怨声载道,叫苦连连。
而望春楼前些日子整合了几间营收不?佳的铺面,对外放出告示来公开租赁,本也是一个愿打一个愿挨的自由买卖。
若说其中?真有什么门道,不?过是借着朝廷新颁规章之便,收取了高于往年价格的铺面租金,好叫这些异商明白,经商得讲究规矩,这才是在京州城立足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