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身处名?门?望族,一举一动便皆在众人视野之中。
府门?内外稍有些风吹草动,不消几日,消息便会如?春日野草般不胫而走,悄无声息地蔓延至京州城中每个角落,成为百姓茶余饭后的谈资。只要稍加留意,刻意探听,便能从中寻得?不少线索。
待梳妆完毕,宁鸾随手翻阅着那些零散纸页,竟真在其中翻出一幅与众不同的画像。画后还附着一行精细小字。
“供陛下?御览。”
“这?是从哪搞来的?”宁鸾心中好笑,下?意识将心中疑惑问?出了声。这?画作绝非寻常肖像,而是专为呈送宫中、供皇帝挑选物色秀女所绘。
宁鸾对画技略有心得?,此刻细看笔法勾勒,便知出自宫廷画师之手。赵小姐本就?年岁较她?更轻,如?今正?是谈婚论嫁的年纪,那么……
“这?是送入宫中,供程慎之选秀所用的画像。今日竟也到了咱们手中,倒是出人意料。”
那呈送情报的暗卫早已候在门?外,得?知主子问?话?,顿时闻声而入,躬身禀报,“回禀主子,此画是属下?从珍宝阁库房中寻得?的。”
“哦?竟就?在望春楼之中?”宁鸾倒真有些惊讶。
“正?是,”暗卫挺直脊背,正?色道,“主子明鉴,宫中也并非清明无垢之地。常有宫人得?了赏赐,或是经手物资时暗中周转,将诸多物件悄悄送至珍宝阁变现。”
“如?此说来,这?幅画亦是这?般流入市井的?”
“主子明鉴。”那暗卫不敢抬眼,听宁鸾声音平和,这?才继续道:
“属下?问?过当日在珍宝阁值守之人,那批入库共十余张画作,多为名?家工笔山水等。而此画混迹其中,或许是某个得?赏的小太监急于变现,便一并送来了珍宝阁。”
宁鸾微微点头,垂眸细细打量起眼前的画作。这?画与青霜那幅工笔白描不同,更重?人物神韵,眉目流转间尽显画师过人功力。
而细看女子脖颈之间,果然在垂下?的青丝掩映处发现一枚墨色小痣,若隐若现,稍不留意便会错过。
至此,宁鸾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那村落中与时鸿相伴的女子,不出意外就?是这?位所谓的赵小姐。
可奇怪的是,时老将军正?在府中为时鸿议亲,而作为议亲对象的赵小姐,为何会与时鸿在京州城郊外同行?
若说二人两情相悦,情投意合,倒也算得?上一段佳话?良缘。可冥冥之中,宁鸾隐隐觉得?,事情并非如?此简单。
蜀西国民风开放,早已废除女子出阁前不得?见人的旧俗。然而世?代沿袭的温婉性情,仍让多数贵女选择深居简出,不愿轻易抛头露面、在坊中招摇过市。
可这?位赵小姐,显然是个例外。
一个不循常理,屡屡外出的尚书千金,一个痴迷名?剑,无心风月的将门?之后,再加上行迹诡秘、突然出城的慕达莎。三人同时现身在京郊村落,其中绝不仅是巧合。
宁鸾压下?心中疑虑,继续翻阅案头卷册。仓促之间收集的讯息虽多,却也一时再难以分辨出更多的线索。
“时鸿这?几日未曾回府,”宁鸾忽然抬眸,眼底掠过一丝明光,“那他可曾入宫上朝?”
她?对赵小姐所知甚少,也未在她?的行踪上过多停留,反而将目光转向时鸿。一个颇受新帝器重?的小将军,却莫名?出现在京郊野径,这?本身便是最大的疑点。
别来无恙不知时将军与赵小姐的佳期定……
“时鸿这几日未曾回府,那他?可曾入宫上?朝?”
“回主子,时鸿将军前几日都并未上?朝。但?昨夜子时,时鸿将军漏夜而归,今早卯时三刻,时鸿将军身穿朝服入宫。
那暗卫早已将情?报收集了个彻底,此刻听见?主子问话,当即便毫不犹豫的应答。
宁鸾垂下眼眸,心底倒是宽泛了几分。她?想起青露曾提及,这时鸿小将军是位想方设法逃避上?朝的主儿,从先帝那时便屡屡称病不愿进宫,如今新帝登基,他?依旧接连多日不去上?朝,倒也算不得多稀奇。
“这个时辰,宫中应当已经散朝了?”宁鸾微微侧首,迎着曦光向窗外望去。远处宫城的琉璃瓦反射着耀眼的金光,刺得人炫目眼花。
“是,当今陛下行事不喜冗杂,朝会向来简短。一般这个时辰,必已散朝多时了。”暗卫察觉到主子的意图,又补充道:“若按时鸿将军素日的行程推算,此刻应当已回到将军府了。”
宁鸾点了点头,当即铺纸,运笔如飞,一面写着,她?一面吩咐:“你亲自?走?一趟,务必将这封帖子亲手?交到时鸿手?中。还有,记得避开旁人耳目。”
“属下明白!”
不过片刻,那信笺便已写成。宁鸾将信笺装入素白信封,以火漆封缄。暗卫双手?接过,身形一晃,几个闪身间,便如风拂青烟般再没了踪迹。
……
而另一边,下朝回府的时鸿连朝服都未有机会换下,此刻正一脸无奈地坐在自?家卧房的门槛上?,揉着耳朵,听着时厉东大?将军如雷贯耳的絮叨。
时厉东大?将军正端坐在正厅的太师椅上?,粗壮的手?指紧扣着案上?那只蓄满水的茶盏。他?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间,唾沫星子几乎要溅到三尺之外。
“那工部尚书家的赵小姐,要家世有家世,要模样?有模样?,武艺还格外出?众,不正合你前几日说的那般模样??哪一点配不上?你?!”说到激动出?,时厉东猛地一掌拍到大?腿上?,在厅内发出?一声闷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