戚少商点了点头,目光不由自主地瞧向张五:“五哥主动上前,说由他?去接,我们三人都提防有诈,视线不敢稍离。但那‘印信’一落入五哥掌中,竟……竟立即化为一滩冰水,从他?掌心钻了进去!五哥顿时整个人僵在原地,被假‘铁剑’所制……”
刘独峰叹了口气,试图将张五先行?安置到马车上:“小五子中招之后,我立即仗剑出手,泡泡只得撇下了他?,随着九幽老怪再次向林中躲去。可无论我们如?何施为,小五子都是这副全身僵硬,形同痴呆的模样,怕是中了老怪什么邪门的术法。”
楚曦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那枚所谓的“印信”,定然就是“三十三天九十九极乐神冰”制成的。虽然他?对老父亲的起名?品味实?在不敢苟同,但此物是九幽神君精心研制的奇物之一,能被本门内力瞬间催化为一摊冰水,径直钻入肌肤,并将其中混合的药性瞬间散发出来。
看张五这个样子,那“三十三天九十九极乐神冰”中藏的毒药,就是用来制作药人的“押不庐”。被“押不庐”的药性侵入体内之后,若无深厚内功抵御,便?会刹那间失去知觉,丧魂失魄,如?同木偶一般。
何况……听戚少商的描述,张五在中招之后,立即又中了泡泡的幻术“摩云摄魄”,怕是很?快就会……完完全全地变成任凭九幽神君驱使的“药人”。
楚曦看着张五那副眼神空洞、肢体僵硬的木然模样,眉头微蹙。他?斟酌了片刻,还是对刘独峰道?:“刘大人,五哥……此刻神智已失,不久之后,恐怕就会全然受制于人。晚辈担心……他?可能会做出什么违心之举。不如?……暂且将他?的手脚缚住,安置在马车之中?”
刘独峰看着自己这仅存的下属,缓缓摇头,不忍道?:“小五子跟随我多年,名?为主仆,情同父子。如?今……如?今就只剩下他?一人了,我……我实?在不忍如?此对他?。”
楚曦想起先前刘独峰就是因不忍杀伤九幽神君手下的药人,这才令泡泡逃生,不由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刘独峰的智计不俗,但每到关键时候,却?又不能摒弃优柔寡断之念,甚至……近乎迂腐。
若此刻对上的是别人,刘独峰凭借一身武功,又有戚少商、无情相助,优柔寡断一些,也没什么要紧。
可他?们现在的敌人……是九幽神君。
论武功,两人相差不远;论智谋,九幽神君怕是还更?胜一筹。更?重要的是……两人性格迥异,刘独峰处处为自己设限,而九幽神君却?是毫无顾忌,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且极为擅长利用敌人的弱点。
如?今……张五,便?是刘独峰的弱点。
但他?没有再坚持之前的提议,话锋一转,抛出了一个更?为稳妥的策略:“刘大人,就算我们不缚住五哥的手脚,他?现在这个样子,再带着他?继续奔波,也是不便?,还会让九幽神君有机可乘。不如?趁他?遁走,调转枪头,去个他?不敢明着动手的地方。”
无情忽然道?:“楚少侠的意?思是……回思恩县?”
楚曦点头道?:“正是。郗舜才麾下兵马不少,军纪严明,营盘稳固。九幽神君明面?上还是朝廷的人,绝不敢在官军驻扎之地公然动手。我们可在那里固守待援,诸葛先生定会设法派人接应。等几?位养好伤后,再图后计……方为上策。”
刘独峰往松林深处望了一眼,叹道?:“本来……我的伤势并不沉重,老怪除了在山神庙偷袭那一回,都未能真正伤我。因此……我见他?一伤再伤,携着‘泡泡’仓皇退走,料他?已是强弩之末,意?图除恶务尽,这才又与?戚寨主、小五子一同赶了上去。”
刘独峰的脸色似乎更?加难看了,他?环视周围,似乎在注意?是否有什么异常动静:“这一赶,便?到了此处。我在马车之上,隐约见前方树影间藏有一顶轿子,以为是九幽老怪故技重施,藏身轿中意?图偷袭,因此……便?决定先发制人。”
刘独峰说到这里,就再也说不下去了。无情身边的银剑童子止住了啼哭,忍不住接口道?:“公子带着我们赶来,本是要将戚寨主救回。岂知刘爷一上来……就下了杀手,杀了金剑……还……还重创了公子!”
说到这里,银剑忍不住又哭了起来,无情连忙低声安抚。戚少商见刘独峰面?带愧色,便?低声对楚曦道?:“刘大人抢先出手,却?先误杀了金剑,盛捕头自然误以为……误以为来了强敌,便?也全力出手……”
刘独峰忍不住跺了跺脚,恨恨道?:“我们二人在误会之下,交手虽只三招,却?都是全力施为,意?在取了对方性命,彼此……都受了不轻的伤。三招过后,我们都察觉不对,正要问个明白之时,九幽老怪忽施辣手,重创了我们!”
一切的始作俑者?,依旧是那个藏于阴影之中,将人心玩弄于股掌的九幽神君。
九幽神君要同时面?对刘独峰与?无情两大高手,本已处于绝对的劣势,可他?只是略施小计,便?引得两人自相残杀,瞬间反客为主。
无情见刘独峰懊恼不已,立即接口道?:“多亏刘大人反应迅疾,以一人之力挡下了九幽老怪的攻势,我才能于重伤之际,在最危急的关头,勉强发出三口‘顺逆神针’,否则,九幽老怪绝不会就此退走。”
“顺逆神针?”
楚曦失声重复了一句,心中剧震。他?一直平静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慌乱,几?乎是下意?识地追问道?:“他?……九幽神君,当真中了你的‘顺逆神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