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须……更?快一些。
楚曦在林间疾掠,足尖轻点松枝,尽量不发出一点声响。
只是,随着他?在林中越走越深,就越能嗅到一股无法忽视的血腥味,使得前方月光昏暗的深林小径愈发像一张深渊大口,要将一切敢于闯入其中的人吞噬殆尽。
九幽神君和刘独峰他?们呢?
是已经被这深不见底的黑暗吞噬,还是正在巨兽的腹中厮杀?
楚曦的心里生出了一丝罕见的不安。
好在他?很?快就看见了一棵巨大的松树,更?重要的是,那棵松树底下,正有他?要找的人。
是刘独峰和戚少商,还有张五。
不过,他?们面?前还站着两人,一个是坐在木质轮椅上的白衣公子,他?看起来年纪很?轻,面?容清俊至极,却?带着一种挥之不去的苍白与?倦意?,仿佛久经病痛折磨。眼神冷静,锐利,却?又隐含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悲悯。
他?周身散发着一种疏离而高贵的气质,即便?坐在轮椅上,也无损其风姿分毫,反而更?添几?分令人心折的孤傲。
楚曦没有见过此人,但已经将他?认了出来。
他?便?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盛崖余。
而在无情的轮椅旁,一个垂髫小童正坐在地上,怀中紧紧抱着另一个与?他?衣着相似、但已经全无气息的童子尸身,小小的肩膀不住耸动着,哭泣不止。
“刘大人,戚寨主!”楚曦隔着老远就先唤了一声,免得他?们将自己认作敌人。毕竟,其他?人的易容术再怎么精妙,也很?难在如?此短的时间之内,易容成他?这满头白发、俊逸出尘的模样。
“楚兄弟!”戚少商见楚曦毫发无损地到来,立时面?露惊喜。他?们现在的情况,实?在不容乐观,能多一个像楚曦这样可靠的帮手,自是再好不过!
楚曦迅速掠至那棵巨大的铁鳞松下,在戚少商身边站定。
他?这才发现,刘独峰与?戚少商两人都是面?色惨白,气息不定。尤其是刘独峰,他?身上中了三把飞刀,现在仍嵌在胸肌里,不敢、也不能轻易拔出,呼吸沉重,鼻孔里还在不住往外渗血,连一向挺直的背脊都微微佝偻了下去。
这模样……得立即找个地方处理?伤处,之后恐怕更?是要休养上几?个月才能痊愈,就别提再与?九幽神君动手了。
更?扎眼的……是站在刘独峰身侧的张五。他?脸色发青,姿势僵硬,眼神空洞无光,就好像一具僵尸一般,对楚曦的到来毫无反应。
虽然无情一直坐在轮椅上,但楚曦也已经注意?到,他?的右手乃至整条右臂都始终一动不动,只是无力地搭在轮椅扶手上。背部的白衫裂开了一道?口子,早被鲜血浸透,看起来是一道?不轻的剑伤。
戚少商的情况比那三人稍好一些,他?侧身让开些许,为楚曦与?无情引见:“盛捕头,这位是‘鉴君’楚曦,他?虽才初入江湖,但为人急公好义,多次救我们于危难之中。楚兄弟,这位便?是四?大名?捕之首,无情,你必然听说过的。”
楚曦立即收敛心神,朝着轮椅上的白衣公子郑重拱手,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敬重与?一丝初见的好奇:“在下楚曦,久仰无情公子大名?。”
无情的目光一直落在楚曦身上,月光下,这突然出现的青年白发如?雪,面?容俊逸得有些近乎梦幻。虽然此刻他?面?带病容,满身风尘,也难掩其清华气质。尤其是那双眼睛,在与?自己对视时,既无寻常人的畏惧怜悯,也无谄媚讨好,只有一种沉静的审视与?了然。
“楚少侠。”无情微微颔首,声音清冷平稳,但……像是在极力压抑着心中的悲痛,“我听二师弟提起过你,智勇双全,是位响当当的少年英杰。”
说完这些,他?却?突然说不下去了,只是伸出左手,轻轻抚摸着身旁那哭泣童子的头顶,动作温柔,脸色却?更?加苍白了。
楚曦已经可以确定,无情不仅元气大伤,右手也不能再动。
他?忍不住问戚少商:“戚寨主,这里……究竟发生了何事?你们的伤,还有……五哥他?这是……”
戚少商长叹一声,解释道?:“我们驾车追入松林,可九幽老怪去得太快,已然不见了踪影。就在这时,前方松树下竟停着一顶木轮轿子。我们料想老怪必藏于其中,正要小心合围过去,可是……轿子里竟传出了无情公子的声音。”
楚曦心下了然,接口道?:“九幽神君最擅长的便?是模仿各种声音,哪怕只是听此人说过几?句话,都能模仿得与?原主如?出一辙。他?之前拿出那双不知主人是谁的断手,就是想让我们先入为主,认定无情公子已然遭了他?的毒手,甚至……已经双手残废。”
“正是如?此。”戚少商深吸了一口气,表情似乎有些懊恼,“九幽老怪做得太真,他?假装悲声说道?,自己本就双腿残疾,如?今双手又断,成了废人,无颜再与?故人相见,只求刘大人将他?的印信带回神侯府,转呈诸葛先生,就说……就说他?已有负世叔厚望……”
说到这里,戚少商的声音似乎哽了一下,好像想起了什么,片刻后,才继续说道?:“随后,他?呼唤‘铁剑’,让‘铁剑’将他?的印信转交给刘大人。我们看见轿子后面?转出一个垂髫童子,捧着一枚印信走来,但我们也没掉以轻心,自以为做了十足的准备……”
楚曦摇头道?:“九幽神君的手段,往往令人始料未及,可谓防不胜防。既然那轿中的‘无情’是九幽神君假扮,这个自称‘铁剑’的童子,自然就是‘泡泡’易容伪装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