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曦心头一凛,他?根本?不用费心思去分辨,就能立即认出这冰冷刺骨的声音正是来自邀月的。他?甚至来不及抬头看清来人方?位,一道素白?的身影已如鬼魅般倏然出现在?他?面前,毫无?征兆地给了他?一个重重的耳光!
“呃……”
这一记耳光,下手毫不留情,楚曦只觉一阵头晕眼花,嘴角也立即渗出了一缕鲜红的血丝。
“姐姐!”怜星显然也没有?料到邀月会突然下此重手,几?乎是本?能性?地抢上前去,一把将楚曦护在?身后。
她那总是带着几?分纯真与清冷的声音,此刻竟也染上了明显的颤抖:“你……你为何突然动手?若是你心中有?火,冲我来便是,何苦……何苦把气?撒在?曦儿身上?”
邀月站定了身形,目光冷冷地扫过两人,声音里不带一丝温度:“让他?们走??你想让他?们走?到哪里去?”
怜星迎着邀月那几?乎能将人冻毙的目光,平静地说道:“他?们本?就是要做生死之斗的,在?哪里不一样?何必非要在?那只肮脏老鼠的地盘上?难道……难道此时此刻,你还是在?怀疑我会背叛你吗?”
“背叛?”邀月唇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冷笑,那笑容里没有?半分暖意,只有?积年?的猜忌与怨恨,“你对我,也不见得就比别?人忠心多少。自从那个贱奴将他?从我身边偷走?的那天起,这世上……我便不再相信任何人!”
楚曦自然知道,邀月所?说的“贱奴”就是小鱼儿的母亲、她曾经的贴身侍女花月奴,而“他?”,自然就是邀月已经永远求而不得的江枫了。
自从花月奴带着江枫逃出移花宫并结为连理之后,邀月就对所?有?人都充满了猜忌和怨恨。哪怕是在?她身边侍奉多年?的弟子,胆敢惹她不快,或者莫名令她想起这件事,她也是说杀就杀,绝没有?半点犹豫。
她现在?满心只想着尽快看到小鱼儿与楚曦兄弟相残的人伦惨剧,至于其他?的……和她说再多,也只是徒劳。
楚曦缓缓抬起右手,用指腹拭去嘴角的一丝血迹,动作依旧从容。他?悄无?声息地向怜星递过一个意味着安抚与劝阻的眼神,示意她不必再为自己争辩,尤其不可惹得邀月不快,以免她突然做出什么过激之事来。
谁知怜星今日竟然一反常态地没有?退缩,她那只残疾的左手依旧牢牢拢在?袖子里,但头却?已经高?高?仰了起来,直视着邀月冰冷的眼睛:“姐姐,我知道……我知道你心里一直记着那一次!你总以为……总以为我要和你争他?!”
“难道不是吗?”邀月的声音陡然拔高?,寒意骤然又?深了几?分,“你也爱他?!这话,是你自己亲口说过的,不是吗?”
“是!我是爱他?!”怜星仿佛被这句话彻底击穿了心防,积郁多年?的情绪奔涌而出,“但我并没有?想要得到他?!更没有?……没有?要和你抢他?!我这一生……从小到大,何曾与你争夺过任何东西?”
她的目光突然变得悠远而哀伤,声音也更加颤抖了:“自从你为了那颗树上唯一熟透的桃子,将我从树上推下去,让我变成了残废开始,我就不敢,也不能再和你争夺任何东西了!这件事……姐姐,你还记得吗?”
邀月的目光死死钉在?怜星脸上,仿佛要将她整个人连同那些?不堪回首的往事一起从周遭剜离出来。怜星也毫不回避她的目光,两人就这样沉默地对视着。
良久,良久。
邀月周身那凌厉如剑的气?势,竟缓缓地、一丝一丝地收敛了下去。
她长长地叹息了一声,那叹息里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疲惫,还有?几?分或许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黯然:“忘了这些?事吧……无?论如何,我们……都没有?得到他?。”
这几?乎已经是邀月身上所?能表现出的、最接近“软化”和“让步”的姿态了。
怜星也幽幽地叹了一口气?,默然无?语。
楚曦知道再耽搁下去也是无?益,反而可能会让铁心兰的处境更加危险。当下适时上前一步,微微躬身,将所?有?的责任揽到自己身上,语气?恭谨而沉稳:“大师父息怒。此事全怪弟子耽搁太久,未能早日了结,以致……横生枝节,竟要劳烦二位师父亲临险地。”
一直在?一旁冷眼旁观的小鱼儿,此刻也笑嘻嘻地插了进来,试图用言语打破这令人窒息的凝重氛围:“就是就是!我们这不正打算去那老耗子洞里逛逛嘛!不过我说……两位宫主就不必一起去了吧?嘿嘿,说实话,我长这么大,还真没见过不怕老鼠的女人呢!”
楚曦知道他?是在?故意激怒邀月,让她为了维持那高?傲的姿态而负气?离开。但小鱼儿不知道的是,现在?的邀月,为了完成那个“计划”,已经什么都不顾了,更是根本?不会在?意这种拙劣的激将法。
果然,邀月连眼角的余光都未曾扫向小鱼儿,那双仿佛凝结了千年?寒冰的眸子,依旧牢牢锁定在楚曦和怜星身上。方?才那短暂的、近乎软化的气?氛早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更浓重的压迫感。
好在?……她没有?继续发难,只是冷冷地说道:“走?吧。”
小鱼儿见邀月丝毫不为所?动,也只能硬着头皮跟了上去。怜星和楚曦稍稍落在?后面,她悄悄拉了拉楚曦的衣袖,眼中满是关切:“曦儿,刚才……疼不疼?”
楚曦确实被邀月刚才那一巴掌打得双耳嗡鸣,眼前发黑。所?幸他?如今内力已极为深厚,加之刚刚吸收了魏白?衣、阴九幽和白开心三人的功力,体内真气?充盈,在?受击的瞬间?反震出来,卸去了大半力道,才未受太重的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