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渚清从床头站起身,在浴室鞠一捧水洗了把脸,冰水终于是激起几分清醒。
他抬起头,还没有来得及看向镜中疲惫不堪的自己,就先一步看到了颈脖上的干扰器。
他之前只知道自己脖子上戴着东西。
但就算不去看,也知道肯定是针对他腺体中那个监视器的。
所以他并未太在意。
此刻在镜子里看到,他才知晓那干扰器由黑色皮革和金属扣件相称,不像是给人用的,像是拴狗的。
瞿渚清第一反应就是要把这东西取下来!
然而他的手刚搭上那干扰器,就感觉到内侧还垫着东西,扯出来一角,才看清是带绒的软革。
楚慎怕他被硌伤,给他垫的。
瞿渚清手抖了一下,终是一点点垂落了下去。
看到那一瞬的怒劲儿过后,他能想得明白,楚慎要救下身为最高指挥官的他,不可能顺利。
楚慎但凡多表现出一丝对他的在乎,恐怕都会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极域被人盯上。
就算是爱,也要伪装成恨才行。
他身为指挥官,又怎么可能在极域过得舒坦呢。
瞿渚清抬头看着镜中的自己。
满脸的水渍,凌乱的发丝,眨眼时有水珠如泪水般在眼睫处轻颤坠落,贴合颈脖的干扰器醒目无比,昭示着他阶下囚的身份和屈辱。
但能留在楚慎身边,这些又算得了什么呢。
与这些相比,真正让瞿渚清无法接受的,是他能在楚慎庇护下心安理得的待在极域。
这一份安然,就形同对过往十年的背叛。
从他记事起,便是个彻彻底底的人类啊。
无论是跟在楚慎身边时,还是进入指挥署后,他一直人类利益至上,将异化者视为仇敌。
可现在……
他像个丧家之犬,躲在仇敌的巢穴里摇尾乞怜。
他曾经那些战死在极域手里的下属,若是知道他们最敬仰的指挥官,如今正心安理得的躲在极域受着崇幽的庇护,只怕是死也不能瞑目。
瞿渚清看着镜中自己狼狈的模样,脑海在骤然爆发的嗡鸣中痛得厉害,心脏也窒息般阵阵绞痛。
他下意识伸手按住心口,指节隔着薄薄的衣料感受到自己紊乱的心跳。
“我没有背叛,我只是……”他惶然后退,却连欺骗自己都做不到。
只是什么?
只是没办法杀了楚慎?
只是控制不住那颗为他跳动的心?
他的私心在已经被碾碎成尘的责任和信仰面前,显得如此可笑。
瞿渚清垂眸自嘲的苦笑着,疲惫的走回床头,靠着墙无力仰头。
认命一般。
窗外的惨白月光倾泻而下,在屋内撒下一片冷得渗入骨子里的惨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