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见学生仆从端来了一碟炸糕,一叠桂花饼,一笼蒸饺,外带素蒸饼。
“祝兄,尝尝这个,我这挑剔的学生最爱的。”
祝瑶看向自己碗里,顿时多出了一块切成三角的萝卜糕,一个桂花饼,以及小巧玲珑的蒸饺。
“……”
实话说,有些撑。
因为,他们在说话,他一直在吃吃吃。
赵翎啧了句,“夫子,你这区别对待,学生痛惜万分!”
夏言乐道:“我不照顾远道而来的友人,难道照顾你这最能自得其乐,吃惯了山珍海味的学生吗?”
“……”
赵翎无言。
偏偏,那沉默许久的同窗范栗也吐了句,“你在内院不是自称散财童子,何必在意这些吃食?”
赵翎頽了。
今日不顺,实在不顺。
最后,祝瑶那碗里的还是落入了身旁人的口腹之中。
这番用了豪华一餐后,一行人便结伴往那山下的小镇里去,范栗只有个自小跟着长大的僮仆,本就是远亲,赵翎就不止了,他叔父是江陵知县,赵家在这南阳本就是大户,家中子弟吃穿不愁。
可他那位母亲母族更了不得,家里出过不少大官,曾祖父曾担任过信州、通州之长,祖父更是在昭化一朝做到了吏部尚书,待到如今虽每况愈下,可家底依旧丰厚,朝中也并非完全无人。
赵翎打小就长得好,嘴儿甜,颇受长辈喜爱,因而有些狂放。
往日,他身旁仆从便足足有六人。
书院里,夏言只许他带两人,可这山脚下自是都跟着,有提行囊的,有摇着扇的,有跟前凑趣的……以至于足足凑了不少人,声势不小。
环步路过那石拱桥时,赵翎忽问:“不知夫子那小童去了何处?许久不见,甚有些想念了。”
夏言笑,“同他母往南阳县里去采买了,不过,我看你是想念他瞧你吧。”
祝瑶正眺望桥下潺潺溪流,青绿树木幽幽,古朴的石桥下,沿着河岸往远处,几个妇人正在捣衣。
“也不知夫子是哪里寻得这一对妙人儿。”
赵翎颇叹。
祝瑶也忍不住移目,看了眼身边人。
昨日里,他是见了这位母子,可以说真是古代颜控的代表了,以至于行事颇有几分好笑。
那少年的母亲,在书院里管午食,见到好看些的学子貌似真的是心生怜爱,多给些菜。
夏言略无奈道:“若我说,是自请上门,你们可信?”
“夫子好福气!”
赵翎笑道。
祝瑶也看他一眼。
夏言见了,只摇了摇头,叹了句,“祝兄,这种福气不是一般人能享受的。”
于是,他真讲了个故事,说有个书生他游历时,走了许久,实在是又渴又饿,偏偏路上就没见到户人家,好在他最后终于远远见到了个寺庙。
便想着进去休息下,想问庙里的和尚讨点水,谁知道走近了才发现是个破庙,他心想不管如何先歇会,谁知进了寺庙才发现庙里竟有个姑娘正在上吊。
“岂非英雄救美?”赵翎惊讶道。
夏言只说这姑娘本拉好了绳子,可见这书生进来了,立马抛了绳子,说是这位书生既看了她就得对她负责,这位书生自是不愿意,那姑娘见状又说不如买下她吧,她调得一手好膳食,买她不吃亏。
书生说他没有什么钱,加上有手有脚,不需要奴仆。
姑娘顿时不高兴了,哭天喊地,谁知破庙里顿时出现了不少人,都纷纷要求这位书生负责,书生无可奈何只能花了二两银子买下她。
“夫子,这……这姑娘美吗?”
赵翎连忙追问。
二两银子买个农妇,还挺贵的。
夏言白了一眼他,道:“你不是见过吗?往日她见了你,见你生的好,总要多给你些菜。”
“那您还买?可谓碰瓷啊!”赵翎大惊。
夏言咳了声,接着说那书生买下这位姑娘后,便撕了买卖的文书让她回去,谁知这位姑娘偏偏不走了,一直跟着这位书生,书生赶不走也没办法,等走出这寺庙附近村落,忽得后头又跟过来一个有些健壮的伙夫,同这姑娘并行来了。
这回,这姑娘同伙夫是真的下跪道谢了,道明了缘由,书生这才知道原来是这姑娘同伙夫早生情愫,偏偏家里人不应许,要将姑娘嫁给村里一位年纪大略有钱财的鳏夫。
姑娘自是不愿,只能来寺庙寻死,谁知路上见到这位书生,她心下一想,横生一计……就这样将自己卖给了书生。
“她一点都不了解,就敢卖自己吗?”赵翎追问。
时人将自己卖予他人为奴仆,那是真的走投无路,多小数门户里也不过是雇几个做事的佣人。
夏言咳了声,略小声道:“这姑娘说,嫁给丑鳏夫也是卖自己,倒不如卖给个俏郎君。”
赵翎不由大笑,唰的一声收扇,“夫子,您这是自夸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