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言严肃道:“非也,非也,你可知这姑娘后头说什么?她说就是见这郎君生的好,怕是万万瞧不上她的,她正好可以同情郎双宿双飞。”
“若这位书生品行不错,她还能拉着情郎一起跑。”
“那书生也只能自认倒霉了,又多了个人养。”
还是养人情郎呢?
赵翎笑道。
他是知晓这位夫子家境的,实在不算是什么有钱人,养两个仆人略有些吃紧了,可不算容易事。
虽说他早年间以画闻名,可后来似是不再作画。
夏言只道:“焉知非福?你不知后头我同你叔父在子乐县游历时,遇到盗匪,还是这位情郎挡了一刀,救了我们一命。”
赵翎大惊,“还有此事?叔父怎从未同我说过?”
祝瑶也看向他。
夏言微微一笑,忽得拉过身边人,向左走了走,“祝兄,我这故事可否有趣?”
祝瑶微怔,只见身旁运货的驴车缓缓而过,伴随着一声叱喝,那车上的货物更是塞得满满的。
“好呀,夫子,原来你这故事是讲给友人听的!”
赵翎叫了句。
夏言道:“嗯,且让他听听,逗会儿乐。”
祝瑶心想,哪里乐了,要是真来个美艳姑娘,他才真觉得有些好玩了。
“云泽,你货郎可是从你那织坊来的?”
夏言问。
范栗应了声,“是林家的,他家和织坊签了三年的约,今年的布匹都让他去卖了。”
赵翎嘀咕了句,“好家伙,这是要成南阳首富啊!”
这林家他是晓得的,在南阳县府里足足开了五家店,平日里族人多在外走商,这布匹还不知道要卖到哪里去!”
“是夫子的功劳。”
范栗道。
夏言失笑,“谢我做什么!织机不是我研制的,织坊更非我开的,当多谢谢你自己,谢谢你那织布养大你的母亲。”
“……”
范栗一时间不知该怎么说。
他那僮仆菖蒲就说道:“若非山长资助钱财,少爷也不能研制出这织机,更不能盖下这座织坊,更别提若非山长之名,那些农妇怎会愿意来少爷的织坊里做活,学这新制的织机,依我说,少爷说的是大实话。”
“好个狡仆。”
赵翎大赞。
祝瑶只缓缓听,不曾开口,谁知身旁人忽得靠近,小声咬了下耳朵说了句,“祝兄,你看得出来,我这学生是个织布好手吗?”
“他少时就替他娘织布,织的布又快又好呢……这都是他娘亲口告诉我的,实在是个大孝子。”
祝瑶:“……”
人就在旁边呢,说的小声,人也听得到。
祝瑶看这位略内敛,话少的书生,耳际通红,似是羞愧,他干脆拉了下人,又道:“我也是看不出来,你还会亲自下厨呢!”
夏言:“……”
“哈哈哈。”
“君子远庖厨,夫子啊,你这点是没做到,连我那叔父都说过你有个好手艺。”
赵翎摇扇,大笑说。
这一路上,他左瞧瞧,右瞧瞧,夫子同这位不知名的友人,只觉趣味横生。
这番边走边说,不知觉地地方已到。
范栗于此地买了个地,建了个宽敞的屋室,专门放置他那新式织机,足足有二十几台,到时已有□□余人在此织布。
小小的作坊里,好些台织机错落摆放,妇人们已经开始做工,时而闲聊几句,颇为热闹。
祝瑶听着介绍,知晓了这些妇人多是当地人,这放鹿山山下的镇子叫西田镇,这地方山多田少,便是再如何开垦也是不利于农作的,平日里也只能卖些山货,可这多是碰运气、得好时节。
这些妇人更是很难寻些生计。
可自这座织坊盖了,不少能织布的妇人来此做活,也是不小的进项。
这第三日的整天,便多数耗在了这座织坊里,虽说夏言说织坊非他研制、非他所开,可明显他对这座织坊并不陌生,织布的妇人大都认得他,他也能言善道,无论是谁都能接几句话,问出自己想要的。
这织坊因其织机研制钱财前面多是夏言这个夫子垫的,于是范栗强烈要求分予织坊所得一半收益,最后这钱财倒是落在了书院里,为一些贫寒的学子添置了学业进步的奖励,以及日常的开销。
待到一切事毕,回返书院已是夜色昏暗。
明月当空,树影婆娑。
窗檐处的光,照出几个身影,一路走过依旧有些学子在苦读,灯火幽幽照着屋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