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琮闻言,是知道自己又被戏言了下,遂戏谑了回去,“那主君是想岔了,我同那位熟是熟的,就是不交。”
“同窗数载,共饮淮水,于他眼中,怕是视我于草芥,视我于败类。”
“……哦,你怎得败类?”
祝瑶走下城墙时,饶有兴致问道。
李琮坦然一笑,“也就只能在这里说说了,怕是我那时家中有些钱财,有时比较大手笔,略有些狂放了一点。”
“我在淮州进学时,曾常让妓女替我写诗,润笔。”
“啧,只怪她们的确写的好,我甘拜下风,多写写又有什么坏事呢?我并非不给钱给她们。”
祝瑶微乐,“看来你不会写诗。”
李琮微咳一声,道:“不会也不会怎么样吧。”
“我也不会。”
祝瑶笑了声,回说,表示对他的赞同。
李琮抚掌大乐,很赞同道:“妙极!妙极!主君,这便是我同他熟而不交的根由,道不同而不相为谋。”
“那他怕是要视我为妖孽了。”
“他视君为妖,吾视君为王,这便是他万万不能及我的。”
李琮直言道。
祝瑶沉思片刻,问:“李琮,你是在自夸吗?或者说互夸?”
李琮闻言,再也忍不住大笑起来,笑声传的很远,爽朗的笑意散了出去,惊起了几只停驻在城墙上的鸟,更引得那城墙下的昏睡的流民都惊醒了,只茫然往上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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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更远处的大周重镇宣宁则是一如既往地沉寂,雪地掩盖了一切的声音,离着士兵日常训练驻扎的营地不远的那座苦役营里则是死寂。
这里都是犯罪、流放到此地的人,他们麻木的服着劳役,在寒冷里在绝望中消耗着生命,因为这做不完、干不完的苦日子从没有结束过。
一个头发粘结、脏乱,浑身破布稍稍蔽体的人躺在草里,他紧紧的蜷缩在矮小的马厩里,抵御着这场寒风。
他生的高大,可瘦的似是只剩下骨和皮,凌乱的发下唯有那双眼睛觉凹陷,透出一种冷噤的清醒。
“开饭了,都他娘的给我滚过来!”
几个看守苦役的人走了过来,发放起了这唯一的一餐吃食,因为这声音死气沉沉的苦役营里渐渐有了生气,有人跑的飞快、想要夺得第一个,快速伸出手想去触碰那些饼,却被一脚踢翻在地上。
“抢他娘的,饿死鬼投胎!”
“排队,都给我排好,一个个来领!”
其余人也不敢飞奔了,只缓慢的走到前面,去领着那唯一的一张饼。
那竹筐里夹杂了粗糙麦麸的饼又干又硬,咽下去没注意都得磕牙,都得刺破喉咙,冷的更像是不知放了多久,可所有人还是哄抢着,想要领,甚至巴不得再领另一张。
“也就我们薛将军心善,这些延边重镇里除了宣宁,哪个还给你们这些下贱的苦役吃食!早他娘的填沟壑了!城外的流民那可是什么都没有!饿的连树皮,连土都吃!你们有这块饼子都是别人想都想不到的!”
“别给我偷懒,都好好干活,万一耽搁了这城墙的修筑,这麦饼也没得吃了,都给我去填墙拉倒。”
那为首的士兵持着木棒,骂骂咧咧道。
大多数人领到唯一的麦饼,多是找个地方啃了起来,也有稍有余力的在观望着的,想要看看能不能在抢个,当蜷缩在马厩里的人艰难爬了起来,腿脚不太利索地走到这发麦饼的士兵前。
他的声音都沙哑了,破坏了,伸出的手生满了冻疮,布满了伤痕。
新来的士兵看了眼他,发给了他一个麦饼。
他手臂略有些颤抖,接过这唯一麦饼,身侧突然撞过来一人,将他狠狠地撞倒了,那麦饼随之掉在地上。
“哎呀,严公子,在下实在是不经意,走路不太小心,没注意打翻了你的麦饼,抱歉抱歉。”
“长官您明鉴,小的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脚滑了一下!”
这黄牙的汉子生的瘦削,总有些流里流气,各种卑躬屈膝,极尽讨好说道。
那为首的士兵不留情面踢了他一脚,厌恶道:“黄大嘴,你别给我惹事。”
他冷眼看向其他苦役,半分目光都没给地上的人,只骂道,“下一个,动作都给我快点,还要不要饼了!”
那等着饼的人立马快步走到这边,鞠躬弯腰领着麦饼。
而那位黄大嘴立马倒在地上,连连大声念叨:“长官,我晓得的,我没惹事啊,您一直也知道的,我就是看不惯这个玷污亲侄女的,流至此地的败类,谁不知道他的恶行啊,我是真的恶心啊!”
“咱们这苦役营里,混进来这么个玩意儿,谁不觉得恶心啊!怕是晚上都睡不着,想着都觉得就是个畜生!”
更远处的几个看戏的人,顿时哄笑了起来,纷纷叫唤道。
“恶心。”
“脏了老子的眼!脏了所有人的眼!”
倒在地上,迟迟没有爬起的人身体猛地一僵,指甲深深地陷入了掌心,带来最深的刺痛。
那唯一的麦饼倒在了远处雪地里。
他死死抿着干裂的唇,蜷缩着身体,往那里爬了下,伸出手想要捡回那块麦饼,可离得又是那么的远。
正当他快要爬到时,捡回时,一只脚将那块麦饼踢得更远了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