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起兵的消息传来时,赫连辉正在凤仪殿里并不惊惶,倒是止不住大笑,甚至有些兴奋了。
他笑过头了,才嗤了声,“我还以为他们会更早些,结果还是闹到现在才来。”
祝瑶不太赞同地看向他。
好歹是叛乱。
这可不是玩笑事,他细细看着这份传来的密报,虽说是起兵是有些仓促,可响应的人不少。
看来,他们对去岁颁布的盐税新政不太满意啊,自去岁起他们就禁止那些私盐通向西北,不让商户运盐以供那些家族获利,相反用更低价官盐,尤其是汾州边境开出的新盐场所出的青白井盐,随着新建立的驿站、商路通往通州,宿州,一路畅通无阻。
至于雍州等地,多用莱州近海新晒出的盐。
“他们的粮食够吗?”
祝瑶问。
但凡起兵,打到最后,莫过于粮草的供应,后勤的安排。
赫连辉扬起剑眉,转而露出一个锋芒毕露的笑,“他们的够不够,我不清楚,可我们的肯定是足够的。”
祝瑶还在思索中,眼前出现一只手,做出了邀请。
“阿瑶,去看群臣如何反应。”
“……”
“大事要紧,别闹。”
祝瑶轻轻拍了下,在他腰际作乱的另一只手,刚刚欲起身就被彻底揽抱起来,耳边传来一声轻笑。
“哪里胡闹了。”
赫连辉很高兴地抱着人转了一圈,有些兴奋地追说道:“阿瑶,你不是早就想过了吗?我们都以为他们会准备很久,谁知道就这样一个酒宴上的失言,他们就这样仓促起兵了,这于我们是大吉。”
“所以更得慎重。”
“我看朝中有些人巴不得这场战事出现以求封赏。”
赫连辉终是放下人,转而紧紧握着身旁人的手,携着他一同往殿外而走。
[不得不说,这些起兵的人虽仓促,可于兵事上并非不知,反而颇懂要紧之处。]
[可怎敢起兵作乱?]
[朝中的人因这个消息,多有些震惊,尤其是靠近北地的州的官员,这位陛下自未登位前就在莱州就任过,手段可谓惊人,他曾斩去知州长官的首级之事在当地至今都是件世人念叨的故事。]
[后来先帝派遣新的知州、御史到达莱州,也多有些惧怕这位一不小心就再做了什么惊天的事。]
[毕竟他们只有一个脑袋掉,而这位郡王可是皇帝亲儿,再怎么样,就算告上去也不至于死。]
[因而赫连辉一直北地颇有余威。]
[且自他登位,将北地重镇皆托那位幽王,多次不断莅临当地,巡视北地诸州,莱州、幽州海港贸易愈发兴盛,临近莱州的汾州更是必经之地,因而这几州吏制很是清明,当地州府长官更多接触过他。]
[这位并不在意虚名,也不奢靡的帝王,太关注于民生了,以至于田地里麦苗何时起苗,何时苍翠,何时挂谷,何时收获……一块田,上中下等分别能收获多少,百姓能从中获几分利等等,他都是清晰地知晓的,因而北地的粮仓管理很健全,大多都留足了粮食。]
[何况他身边还有那位以善“殖货”,能“识人”著称的幽王,他在北地的手段可谓非常人能揣度,这些年来北地并非没有生乱过,更有过天灾,可他竟能获尽幽州民心,揽尽当地贤才。]
[因此种种,北地竟有些一片欣欣向荣趋势。]
[越是行走过北地,在此为官的人越发能感受到当地的生机和气势,以及越发强健的兵将和锋利的武器。]
[莱州同幽州的边境更发现了两座新的铁矿,生产农具,以流北地……谁知晓这铁矿产出了多少兵器?]
[非天子近臣不知,非幽王心腹不知。]
[如今这北地的善炼“金”丹的道士不少聚集此处,都说是幽王欲求长生,以保其容颜不改,可近处的人都知晓这些道人是善金石草木之术,不仅能炼仙丹,更能炼铁等,亦通一些药学。]
[不过朝中倒是有不少人偷偷找些道士,尝试炼丹,以求长生。]
[许是幽王容貌之盛着实耀目,且相较常人愈显年轻,以至于一些人常私底下感慨自己年华不再。]
[他们是真有些相信“幽王”求得过仙丹。]
[经过朝臣的争论,很快平叛的人员就被选出来了,他再次做了一个出乎意料之外的举措,他另加封你为大将军,尽付国事于你,留守后方,以备不足,自己则同选定的将军带着五万精兵出征了。]
[平叛的队伍分为两路,首先则是聚集而去,将最靠近雍州的通州迅速平乱。紧接着一路是针对梁州边境混杂而居的主路军,另一路则是固守宿州,不断打击那些地方的作乱。而你,固守中都,于雍州坐镇,避免后方生乱。]
[无论那些顽固臣子如何认为皇帝不应亲临前线作战,以免生变,赫连辉已然下定决心,亲临督军,更何况战士们也需要这激励,他们在渴望一场战事来扬显这支军队的威武。]
[临走前对你的加封,是颇为仓促的,可也是极尽慎重和用心的。]
[他选取了当朝不再加封,只为虚称空置的“大将军”的职,却真正将军事的实权彻底交付于你,这样的信重和恩宠远超众人想象,对于很多人来说,恐怕他们再也不会怀疑这位陛下最信任的人不是母族,不是近臣。]
[而是你,是你这个“外人”。]
[内外之别,对于帝王而言,怕是都比不过你了。]
宫阙城外,朔风猎猎,卷起鲜明醒目的旗帜,此刻三军队伍齐整而立,显露出一种难得肃穆。
“上马。”
赫连辉身着银甲,目光环顾四周,无比的冷硬,锋利,气势高昂,有着一种无人可阻拦的气势。
他骑着马,看了眼城楼上的身影。
随即收回,发出一声长啸,声音雄浑,穿透云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