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厅的早餐已经撤下,剩下的只有花香。
窗外的雪慢慢变小,成了一首宁静的诗。
此情此景,不可谓不美好。
然而普诺宁不为所动,他摇摇头,开始背诵起俄罗斯文学史上“白银时代”的三大诗人之一的茨维塔耶娃的诗歌:“我即使失去一只手,哪怕两只!用双唇我也能够,在断头台上写下:我纷争的大地哟,我的骄傲,我的祖国!”
接着他话锋一转,眼睛紧紧盯着王潇,一字一句,“祖国利益高于一切!我相信你有这样的魄力,iss王。”
言下之意就是,为了国家利益,她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自己的个人利益。
王潇好想骂人啊。
被害妄想症,克里姆林宫里的总统有被害妄想症。
面前这位税警少将同样患有严重的被害妄想症。
她都不知道自己居然有这么高尚。
“yes,youareright!”王潇也不管个人形象了,直接翻了个大白眼,“为了我祖国的利益,我也不希望出现一个四分五裂的俄罗斯。”
“不!你希望的。”普诺宁像是要看到她灵魂深处,“女士,死掉的苏联,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你们来说是最好的存在。”
伊万诺夫受不了了,停下了换皮靴的动作:“弗拉米基尔!”
“你不要说话。”普诺宁比莫斯科冬天的寒风更冷硬,他的眼睛像黑洞,直直地看着王潇,“女士,对吗?”
王潇忍无可忍:“先生,你长着一张聪明的脸。为什么你总是说蠢话?!”
“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华夏来说,有什么好处?一分钱的好处都没有。”
“它意味着混乱,意味着战争,意味着不知道什么时候,大批的武装就有可能会突破边境线,进入华夏。”
“《三国演义》,请你看一看三国的历史。你看看魏蜀汉三国彼此都拿对方没办法的时候,干了什么?对外扩张!”
“这些武装都是什么底子?苏联红军!为了防范苏联红军,华夏有超过十年的时间,是全民皆兵,备战备荒的。”
“为此,我们牺牲了经济发展,甚至完全可以说是牺牲了整整一代人的利益。”
“现在,好不容易陈兵百万在边境线上的情况结束了,华夏在集中力量发展经济。”
“如果又要回到全民皆兵的阶段,那华夏的经济怎么发展?”
“为什么今年九月份,华夏要跟俄罗斯签署边境线协议?就是为了和平,和平的环境才能发展经济!”
普诺宁的目光既然没有从王潇的脸上挪开,他嘴角翘了翘:“这么说,华夏欢迎一个强大的俄罗斯了?”
王潇直接一个白眼送给他:“这话,等俄罗斯足够强大,像苏联一样强大的时候,你再说吧。”
普诺宁的脸瞬间黑了下去。
尤拉总算想起来自己人间灭火器的职责,慌乱之下,强行找了个话题:“嘿!你们华夏不是有句话叫‘乱世出英雄’嘛。四分五裂的俄罗斯,对你做生意来说,应该机会更多呀。”
“多个屁!”王潇没耐心应付他,“对白手起家的人来说,乱世是最好的机会。堵的就是一条命。但是我们现在不是一穷二白,我们家大业大。”
她又挑剔起伊万诺夫的靴子,“不要穿这双,换那一双,那一双穿着舒服。”
伊万诺夫毫无意见,顶着两位朋友的目光,坦然自若地重新换鞋。
换好了以后,他还走到王潇面前,让她看整体效果。
王潇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等的时候,如果困了,就眯一会儿。记住,你已经为了克里姆林宫即将面临的巨大危机,寝食难安好几天了。”
她跟送孩子上学一样,给人打气,“不用担心,你眼睛里疲惫的红血丝,是你为国家殚精竭虑的勋章。”
啊!真是的。
尤拉感觉自己已经没有耳朵听下去了。
王潇也不打算再留他们,直接做了一个送客的姿势:“想必二位也没什么话想跟我说的。”
普诺宁重新戴回他的手套,再一次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抬脚走人。
王潇作为主人,相当礼貌地送人出门,还真诚地表达了自己的祝福:“希望你们都不要被边缘化,尤其是普诺宁先生,我无比期待您能够掌握情报部门。克里姆林宫的偷袭失败,已经证明了现在的情报部门需要强有力的领导人。”
普诺宁回过头,意有所指:“你这么期待我早日调查清楚,关于钛合金是如何被运出去的事吗?”
伊万诺夫再一次表达不满:“弗拉米基尔,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王潇的反应则是叹气:“先生,你们能不能正常走路?”
尤拉莫名其妙:“iss王,你在说什么奇怪的话?”
“我是说,就像三人两足走路,不能所有的脚都急着往前伸。”
她的左右食指并在一起,和两手的中指,一道合成了三人两足的姿态。
她依次动起亮出来的手指头,“现在的俄罗斯面临的是三个任务,一个是体制结构,由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换;一个是产业结构,由军工主导型向消费主导型转换;一个是政治结构,好吧,就是你们说的由强权治理向民·主治理转换。”
尤拉作为政府官员,顿时警觉起来:“有什么问题吗?”
“没问题。”王潇摇头,“俄罗斯现在的任务确实就是这三个。但是——”
她一个单词又让尤拉放下的心悬了起来。
她叹了口气,“问题在于,这三者同步进行,就像三人两足,所有的脚都往前面跑,唯一的结果就是走不了一步,还会直接原地摔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