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明知她是罪恶的疯子,可是我心里总是会对她产生怜悯和不想伤害的想法,这弄得我心烦意乱,难道我真的得了斯德哥尔摩综合征?这很危险。我不断在内心告诫自己,不要被对方迷惑,即便她看似深情,但那都是她遮掩邪恶的外衣,一旦被欺骗,就会死无葬生之地。
最后我去洗了个澡,我想起车钥匙,想了想还是心存侥幸地把它藏了起来,然后守在疯子小姐一旁隔段时间查看是否降温。
直到疯子小姐体温退到37度,我才失魂落魄地把自己关进一个离她很远的房间,我没有偷偷摸摸,反正这里到处都是监控,我只是暂时不想面对一切,尤其是她。
似乎疯子小姐提前打了招呼让那群人别来这栋别墅,整夜都静悄悄的,无人打扰,我也乐得宁静。
我很后悔,事情都结束了的现在,尤为后悔,我唯一能安慰自己的理由,就是我体力不支了,就这副身子,哪怕逃出他们的追捕,逃出了庄园,外面未必就有生路。也许庄园的所在之处与世隔绝,外面就是荒郊野岭,没有车,没有人,没有信号,我也没有需要信号的设备,还是下雨天,天寒地冻,出去极有可能就是死路一条,哪怕求救也不能。所以,我得想办法让疯子小姐带我出去一趟,好弄清楚庄园以外的情况,再做打算,制定更周密的计划。这一次,就当做是热身吧。
不知不觉,我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外面是雨过天晴的明媚。
站在四楼的楼梯口处,我鬼使神差地停下了脚步,我去搜罗了一番,最终从疯子小姐的包里翻找出一串钥匙。
我要一个一个打开。
在第一扇打开的门里,这间房间似乎是经常被熏染的缘故,里面的空气散发着淡淡的烟味,我翻开抽屉,满满当当是瓶瓶罐罐的药物,绝大多数上面看不出是哪一国家的文字,倒是能看出有几类是安眠作用的药物。
我全程紧张,毕竟做鬼心虚,不知道疯子小姐何时会醒来,只想尽快把这一层的所有房间探究个遍,匆匆合上抽屉我又看别的,都是寻常东西,甚至还有幼稚的东西,幼儿园小学老师用来给小孩盖章的小红花印章等,我直接略过。
很快,我来到第二间屋子面前,挨个试钥匙,门开后我整个人都呆住了。
一眼望去,好像全都是我。
素描,水彩,油画……画风还有里面的我的神态很多,凌乱的,绝美的,逼真的,写实的,温情的,细腻的,狂乱的,暴躁的,悲恸的,愤怒的,忧伤的……无不透露着主人作画时的多变复杂的心情,看上去十分不稳定。
太多了,密密麻麻,整间屋子都是,来不及细看,来不及静下心来环顾,因为我被眼前其中最瞩目突出的画像定住了。
这幅画里的依然是我,“我”在蓝天白云下,在绿油油的草坪上,不着片缕,身上绽放着无数朵小红花,它们犹如用鲜血浇灌成长、最终相连成为了饱含浓烈占有欲的枷锁,缠绕着少女白皙圣洁的躯体,周身有许多鲜红的苹果,手腕处环着一条黑色的小蛇,獠牙衔尾,瞳孔竖起,偏执深情地凝望着少女的眼眸,上面的“我”嘴里含着一朵清新的小雏菊,神色缱绻地望着正注视着她的我。
我盯着有血液飞溅痕迹的小雏菊,骇然连连倒退,仓皇踉跄间撞到了一个画架,掀翻了摆在附近的颜料盘,幽静封闭的画室顿时响起噼里啪啦令人心悸的突兀噪音,五颜六色搅混在一起飞溅了我一身,混乱纷繁,眼花缭乱的炫目,我跌坐在地上,尖叫埋没在沉默的震惊与恐惧里,胎死腹中地发不出丁点声音,画笔还在地上四处滚动,我的嘴唇不住颤抖,却无暇顾及狼狈不堪的自己,仍木讷惊恐地盯着上面栩栩如生却充满诡谲之美的自己。
是……是什么时候画的……从我和疯子小姐遇到开始,还是之前,之前……之前又是什么时候?小雏菊,为什么会有小雏菊……还有,小红花?为什么,为什么有小红花……小红花是什么……
彻骨的寒意一浪又一浪地从脚底拍打到头顶,不知疲倦,冷得我的骨头缝都在发出咯嘚的声响。
头,好疼,疼得受不了,疼到想嘶声力竭地哭喊出来,然后失控地,失控地……
我不敢再去想任何问题,抬起按在颜料盘的手,不顾被染得污潦的黏腻,用力地双手抱臂环住自己,背抵纸张破碎的画架,无论怎么害怕震惊,视线都无法从那张风格温暖却细思极恐的画面撤离。
寂静的暖阳从高窗的缝隙投进来,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些光线,割裂地笼罩在我身上,好像把我切割成无数块,又劣质地缝合着切口将我堆砌成现在的人形,它们画地为牢,在我的周身制造出光影的囚笼。
视线从“我”头上的两只白色鸟儿身上移开,我恍惚地仰望这抹晕染在我身上的光,不由联想到了救赎这个词,于是,我情不自禁地抬起面目全非的双手,想要捧住它们,却在这一刻,门开了。
就如本是安好的玻璃霎时间碎成无数片,好不容易沉淀下来的安静再次被打破。
外面的灯光强硬地倾泄进来,瞬间吞噬了原本幽暗中微弱却温暖的光亮,如此气势汹汹,整个画室都充斥着白炽灯的惨白,鲜亮的湛蓝色和浓稠的乳白色凌乱地交融在一起,自我的五指、手背、手心汇聚在掌侧,不合时宜地滴落,地上偌大颀长的影子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自门口蔓延到我身上,同归于尽般地将我拖进绝望的深渊,伴随着颜料的飞溅,我呆滞地扭头,望向那个双眼赤红,神色既悲恸又惊怒,理性濒临崩溃的人。
“嘀嗒——嘀嗒——”黏稠的颜料仍在断断续续地滴落,屋内的空气却凝固住了许久,久到让人恍惚。
恍如隔世。
她迈开修长的双腿,缓慢地走向我,从迎着光而来,到逆着光站在我面前,她敛垂着薄薄的眼皮,面上晦暗不明,最终,她抬起平静却猩红的双眸,弯腰将地上的我拦腰抱了起来,任由我身上的颜料弄脏自己干净的衣服,一言不发,目视前方,走的很稳。
我不知道疯子小姐要带我去哪,我缄默地抓着她的衣服维持平衡,一时间身心俱疲,索性自暴自弃地依靠在她怀里,也算是一种变相的示弱和道歉,希望她能克制住内心的狂乱。
我无力与她锋芒对峙。
疯子小姐带我回到我们睡觉的卧室,将我放在床沿,我坐在上面,双脚有些不知所措地踩着地板,怔怔地注视立在我面前的疯子小姐,实在不明白她在想什么,又想做什么。
什么也没问,什么也没提。疯子小姐伸出食指,动作暧昧地刮蹭着我的脸颊,上面的星点颜料顿时恶劣地晕染开来,就好像是故意将自己的温度侵略到我的身体上,她温柔地问:“是我帮你洗,还是你自己洗?”她指腹的温度好高,眼角红得妖娆,红得诡异,这让我联想到了那副诡谲的画,都是绝美的存在,却也全令我心悸胆颤,但同样无法撤离视线,只能中了蛊般地凝视他们,犹如被夺取了魂魄,无论是意识还是身体,都本能地不去逃离,而是直面无法承受的莫名其妙。
我洗完澡,出来后便看到疯子小姐双臂环胸依在窗户边,她依旧穿着那件被沾了颜料的白色衬衫,看上去好单薄,静静晒着太阳,尘埃在我们之间,肉眼可见。
“梦幻小姐。”疯子小姐拿出我藏起来的车钥匙的备用钥匙,盯着我晃动不止的眸子,温柔地笑着,说出令我愈发震惊的话:“我们去旅行吧,自驾游,就用你钟爱的这辆车,就我们两个,怎么样?”
这一刻,疯子小姐,是怎么想的,到底要做什么,通通不重要了。
“……好。”总比关在这个戒备森严、与外界隔绝的庄园里要好太多。可不知为什么,当时心里最大的感触和想法,不是抵触,不是委以虚蛇,是打心底地同意,同意和想杀了我的疯子小姐一起去旅行,放弃所有抵抗……
啊……我也许,也病了,疯了,仿若所有的挣扎都是对我在精神上背叛了游欢一事实的嘲讽,不管怎么做,都是徒劳,坚定反抗也好,放弃挣扎也罢,都没用,无解。
对不起,我罪孽深重,上天啊,如果你真的存在,就请惩罚我吧,雨水冲刷不掉我的污秽,就让雷电劈死我,让这肮脏的内心化为灰烬,但是我想卑微且自私地祈求,祈求你不要让我魂飞魄散,因为我想在下一世,干净地和游欢重逢。
作者有话说:突然被换编辑了,有一种带了我两年的班主任突然在高三被学校换掉的感觉,虽然没说过几句话但是好难过好舍不得。
第58章
看似潦草的决定最终还是实施了,疯子小姐收拾东西的时候,有什么东西从衣服里滑落到地上。
我定睛一看,愣住了,看着那张红红的本子,眼皮一跳,有些不可置信地问:“你结婚了?”
疯子小姐捡起看着像盗版的结婚证,将它装进行李中,淡淡问:“你很在意吗?”
“我……”我扭头,明明有很多反驳,但是一句也说不出口,只好闷头收拾自己的衣服。只是出去旅行而已,为什么还要贴身带着这种东西?
疯子小姐不在意地低笑了下,轻声细语道:“饿了吗,这次我来做饭吧。”
“我要吃皮蛋瘦肉粥,糖醋排骨,大白馒头。”我毫不客气地要求到,反正不吃白不吃。
疯子小姐点头离开,我怔怔盯着那个装了疯子小姐结婚证的行李箱,最后有些惊慌失措地移开视线,心不在焉地继续收拾。
没过多久,疯子小姐把饭做好了,她来叫我的时候饭菜都摆在了桌子上。
我想起那天逃跑的事,感慨了句:“你底下的人被调教的真好,对于雇主的言行完全不闻不问不看,规规矩矩地办事。”
疯子小姐说得轻描淡写:“这样他们打扰不到你,你不喜欢吗?”
我十分没有形象地坐在椅子上,狠狠咬了口馒头,呵呵了下:“确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