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我们站在外面,因为步入夏日的缘故,天气热了起来,在太阳的直射下,没一会儿我们的身上就渗出了细密的汗水。
贺于斯背对着我,他沉默了良久,然后转过身来,定定地望着我。
贺于斯缓缓开口,十分认真的语气:“姐姐,你就是我姐,不论是否有血缘关系。妈妈极度重视血缘关系,可是我不是,一直都不是,我只是这些年来受这件事的影响,太寂寞了,才会对和我有血缘关系的她和你产生执念,可是现在我很满足,我有你,有班长,有梦幻姐姐,蒋玲姐姐,我真的很开心,如果能够维持现状,其他的都无所谓。”
他叹了口气,似乎陷入某种回忆当中,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石子,继续说:“而妈妈如果知道了你不是她亲生的,她得受多大的打击,在她的眼里,你就是她生命的支柱,她的生命的延续,是一切存在的意义,这是爸爸曾经醉酒的时候说过的,说妈妈和他一样是孤儿,她被来回收养和送回来,他不知道她经历了什么,性格变了很多,后来,就是为了生一个在这个世界上和自己有着血缘关系的人,唯一的亲人,所以才在众多追求者中接受了和她一起长大的爸爸,她甚至可以因为爸爸的无意间接导致她差点流产的缘故,就彻底抛弃他,可想而知,一个有血缘关系的孩子,对她而言有多重要。”
贺于斯慢慢走到碎石子跟前,捡起来,抛向远处,然后走到我面前,说:“有时候,谎言未必就是恶意,如果能维持一辈子,那也是一种幸福,相对的,告诉了一个本十分幸福的人一个灭顶之灾般的真相,那未尝不是一种残忍,我是这么觉得的。况且,在我眼里,人和人之间不仅仅有血脉相连的关系,还有友谊,爱情等紧密的联系,难道它们就比不上血缘关系,就比它们差吗?人的精神世界就是这么组成的啊,那么单一,就太空虚了吧,也十分脆弱,更会十分害怕失去这唯一吧,一旦失去,将是一无所有,万劫不复,精神世界崩塌,估计这也是妈妈仇恨爸爸的原因,他差点害她失去了她的唯一。所以,不管亲生与否,你永远都是我姐,还有,妈妈她,未必会接受我,我也释然了,她对我而言,也十分陌生,说实话,我远远见过她几次,我还挺怕她的,各种意义上的。如果你难过,就抱抱我吧,作为姐姐。”
我心绪翻涌,最终沉默而释然地第一次拥抱了贺于斯,“贺于斯,谢谢你。”
“姐,之前梦幻姐姐的事,我真的很抱歉,是我想的太简单,太不周全,过于自信,害得你们双双受了重伤,甚至差点丢了性命,我当时害怕地不敢见你们,也做好了准备,你们彻底厌恶我,再也不理会我的可能。好在,梦幻姐姐她打了我,你知道吗,第一次有人多次因为我犯了错误,带着真心的教育,打我,让我觉得,我还有救,我也需要谢谢你们。”
我开着车,往大超市的方向行驶。
我握着方向盘,余光瞥向梦幻,语气轻松地问:“今晚在我家睡吧,好久没抱着你睡觉了,或者,我跟你去班长家睡一晚?”
梦幻本来在看外面华灯初上,闻言回头笑望我:“怎么感觉你今天的心情格外好?”她想起来什么,好奇地问:“对了,贺于斯跟你说什么了,那么久才回来,他为什么给你三盒烟?”
“啊,嗯……”看着梦幻单纯的眼神,我有点儿心虚地下意识用左手把放了指套的包往座位里面塞了塞,我清了清嗓子:“不是烟,放心吧。”
梦幻狐疑地盯着我欲盖弥彰的动作,对上我哂笑的表情,看破不戳破地转移话题:“行吧,说到烟,我们好久没去找老板娘了,现在要不要去看看她还在不在?”
“打电话问问?”我转方向盘,拐了个路口。
暑假了,老板娘还是会开小卖铺的,只是时间没有准儿的,什么时候关门也没准儿,就是看她心情,看她犯不犯懒,有时候晚上八点多了,门都没关,我们过去了,老板娘爱理不理地说:“懒得收拾。”于是那晚还是我们帮老板娘收拾摊子,拉的卷帘,顺便去了她在这儿的家。
自从寒假回去,我和梦幻有空就会轮流着做些老板娘喜欢吃的菜,给她送过去,有时候实在抽不出空我会派人送,放老板娘家或小卖铺里。
“你在菜里偷偷放胡萝卜,别以为我不知道。”第二次送菜给老板娘的时候,她虎着脸如此说道。
梦幻好奇地问:“那你扔了没?”
老板娘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没什么表情地继续玩手机,压根不理我们了,摆在她收钱的柜台上的菜她也没有表态是收还是不收,反正我们就默认她要。
所以,我们至今都不知道,老板娘到底有没有吃偷偷放了她不爱吃的菜的青椒塞肉,但是梦幻每次做了这道菜,都会固执地往里面放,两个人之间就拧着一股劲儿。
我们碰到过两次,江夫人找老板娘的场面,老板娘一如既往的冷淡,完全对江夫人不理不睬,被烦急了,才会皱眉讽刺她,可江夫人根本无所谓,就是对她纠缠不休,要么在小卖铺就待着不走,要么堵在老板娘家里,怎么有老板娘家钥匙的,我们不知道,但是对于江夫人来说,很容易吧,而老板娘总不能换个地方住,于是两人就这么无形地僵持着,一副外人完全插不进去而她们自身又解决不了的状态。这还只是我们撞见的,我们不在的时候,也不知道江夫人做了什么,只是老板娘从来不提这些事,我们没法多管闲事,其实就算她提了,我们也管不了。
梦幻那天对我说:“当初是江夫人自己抛弃了,愿意放弃一切带她一起逃跑的老板娘,是她向现实妥协,嫁了人,背叛了老板娘,如今一生荣华富贵,什么也不缺,却贪恋昔日的爱情,还对老板娘纠缠不休,不愿意放过她,世上哪有熊掌和鱼兼得的事。”
我说:“老板娘应该一辈子都不会原谅她了,无论江夫人怎么做,都不会原谅。我总觉得,老板娘已经没了生的念头,只是也没想过去死……或者说,她在等待死亡……”心,一下子疼了起来,被自己无意识说出来的感觉与猜想。
梦幻不悦地皱了下眉:“换我,我也不会原谅她的。”
我垂眸:“嗯,我也是,即便那个时代苛刻又残忍。但是,如果我是江夫人,我宁愿和老板娘殉情,也不愿意被迫嫁人。”
梦幻突发奇想,问我:“如果你是老板娘呢?”
我定定地望着梦幻,认真道:“就如她那样,带着所爱之人私奔。”
“那,结果和老板娘与江夫人那样一样呢,江夫人嫁了人。”
“我……会……”我伸手,抚在梦幻的脸上,缱绻地凝视着她,笃定地说:“你不会嫁人的,你绝对会跟我一起走的,哪怕前方穷途末路,哪怕身后就是万丈深渊,哪怕万箭穿心……”不知为什么,说到这些时,我有一种恍惚,恍惚在灵魂记忆的深处,在遥远的历史洪流中,曾经的我们,的确经历过、做过这些事。
在大雪纷飞的夜里,厚重的雪幕迷了人的眼,茫了人的心,掩了所有路,紧紧相握的双手是唯一的温度,火把映亮阴暗的天空,身后是紧追不舍的凌乱马蹄声,手握强权的男人们粗狂的嗓音,高声呼喊,威逼利诱,步步紧逼着……然后,然后……逃不掉的,注定的宿命……
我一时走了神,宛若,那种来自深渊,暗无天日,冰冷窒息的绝望,就近在眼前,刻在骨子里的悲恸……
梦幻眸光柔和地注视着我,无奈地压了下眉:“我在问,如果。”
“我会杀了你,再自杀。”我回过神,却怎么也想不起来刚刚出神脑子里出现了什么画面,模糊且不真实,只剩下怅然若失的感觉。我嘴角勾起一个残忍而温柔的微笑,大拇指抵在梦幻的唇角,爱恋地细细摩挲着,眸子幽深而偏执,轻轻问:“害怕吗?”我所说的,不是开玩笑,是真的。自私如我,决不允许我以外的人得到梦幻的,哪怕毁掉梦幻。
“何必强求……伤人伤己……”僧人的话在脑中又一次地挥之不去地响起,强烈的不安再次如影随形,我的瞳孔渐渐缩小起来,一瞬不瞬地紧紧盯着梦幻温润的黑眸,连呼吸都停止了,心脏也揪成一团。
梦幻平静地摇了摇头:“不怕。”
手里的动作蓦地一顿,眼皮微微撩起了点,我问:“为什么?”
“不为什么。”梦幻握住我的手,将我拉进她的怀里,于是,我们就这么静静地相拥着,感受彼此的温度,仿佛这个天地只剩下我们两个。
梦幻喃喃道:“游欢,如果不能和你在一起,那么什么也无所谓了,我,我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认识几个月,我却那么地笃定……”
晚上做了菜往老板娘家送去,回到家洗完澡,我在梦幻耳边拔撩,低低诱哄着她跟我接吻,她半推半就,被我压在身下,到最后嘴都红肿了,她气愤地狠狠咬了我一口。
“你能不能别老含着我的嘴吸啊,你是想吃了我吗?!”梦幻松开嘴,紧紧皱着眉头,眉眼尽是羞愤,胸口还因为严重的缺氧而不住起伏,连因为挣扎而导致衣服滑落,肩膀锁骨露出了大半都没注意到,我幽幽地盯着她白皙又美型的锁骨和肩膀,只觉得浑身燥热。
“好了好了,我错了,梦幻,都怪我我情不自禁,控制不了自己的感情和行为。”我不动声色地隐忍下去,动作轻柔地抚平她的眉头,说:“不要皱眉。”
梦幻拿下我的手,冷着脸凶巴巴道:“下次不许你亲那么久。”
“好。”
梦幻脸色的红晕一直就未褪去,她提到接吻的时候,还是十分放不开,一提就羞怯,她有点儿磕巴地说:“舌,舌头,也不许伸的那么深,缠的那么紧……”
“好。”
我回答地太干脆了,以至于梦幻反而不满了,她一把捏住我的嘴,往外推,“好什么好,骗子!每次都这么敷衍我,以后不跟你亲……了。”
“梦幻,梦幻。”我将嘴贴在她敏感的耳朵上,不停呼唤,“我错了,我太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你的样子多么诱惑人。”我明知梦幻下一次仍然会纵容我的索取,但是我就是想哄现在的她,一遍又一遍地,不知悔改地真诚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