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花了好几秒才想起来生了什么。
红灯。写字楼。反光。
然后是本能驱使下的飞扑,枪响,右肩像被烧红的铁棍贯穿的剧痛,以及母亲的脸从视野里模糊消失前最后残留的轮廓。
他想抬手去摸蒋欣的头,但右臂被固定在三角巾里,动弹不得。
左手被蒋欣死死握着,指节都被攥得白。
“妈……”
益达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木板,几乎听不清楚。
“别哭了……”
蒋欣听到这两个字,哭得更凶了。
她抬起头,脸上全是泪水和昨晚没来得及擦干净的血迹混在一起的狼藉。
她的眼睛红肿得厉害,眼眶里蓄着的泪水像断了线一样往下掉。
但她的嘴角却拼命地往上扯,想笑,又笑不出来,最后变成了一种又哭又笑的扭曲表情。
“你还知道让我别哭?”蒋欣的声音又哑又碎,带着浓重的鼻音,“你知不知道你差点把命丢了?你知不知道子弹再偏两厘米就打到锁骨下动脉了?你知不知道——”
她说不下去了。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所有的话全卡在那里,出不来。
益达看着母亲哭成这样,心里泛起一阵钝钝的疼。
不是肩膀上的伤口,是别的什么地方。
他用左手反握住蒋欣的手,虽然力气很小,但握得很紧。
“妈,我没事。”
他的嘴角扯出一个虚弱的弧度,声音虽然沙哑,但语气却带着一种出年龄的笃定。
“你看,我不是醒了吗?”
蒋欣被他这句话噎了一下,眼泪流得更凶了,但嘴里却开始骂人。
“你还有脸说!谁让你扑过来的?谁教你用身体挡子弹的?你以为你是防弹衣吗?”
她一边骂一边哭,声音断断续续的,完全失去了平日里在警局号施令时那种凌厉的气势。
此刻的她不是什么警察局长,不是城北分局雷厉风行的铁腕女强人。
她就是一个差点失去儿子的母亲。
益达没有反驳。
他安静地看着蒋欣,等她把情绪泄出来。
他知道蒋欣需要这个过程。
这个女人太强了,强到在他被推进急诊室的时候还能冷静地打电话调动警力、封锁现场、通知医院备血。
她把所有的脆弱和恐惧都压在了心底最深的地方,硬撑了一整夜。
现在他醒了,她终于可以不用撑了。
蒋欣哭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平复下来。
她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深吸了一口气,然后伸手帮益达把额前的碎拨到一边。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颤。
“疼不疼?”
“还行。”益达偏了偏头,感受了一下右肩的状态,“有点麻,不太疼。应该是打了止痛的。”
“嗯。”蒋欣吸了吸鼻子,“医生说没伤到神经和大血管,但失血很多,输了八百毫升。你得好好休息,最少住院一周。”
“一周?”益达皱了皱眉,“那学校——”
“学校的事我来处理。”蒋欣语气恢复了几分平日的强势,但尾音还是带着没消散的鼻音,“你现在什么都不用想,就给我老老实实躺着。”
益达看着蒋欣通红的眼眶和脸上干涸的泪痕,没有再争辩。
他垂下眼睛,看到蒋欣身上那件被血浸透的白色毛衣,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那些暗红色的血迹从领口一直蔓延到腹部,有些地方已经黑硬,在惨白的病号服外套衬托下显得格外刺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