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大婚知好色而慕少艾
玉筠当然听说过席风帘。
金桂飘香之时,本届科考的前三甲进宫面圣谢恩。
为此,玉芝跟玉芳两个还偷偷地跑去前殿,便是想一睹这位状元的风采。
他们还想带着玉筠前去,只不过那会儿玉筠已经察觉他们两个对自己的敌意,哪里敢跟着他们一起去胡闹。
而且玉筠也猜到了,这两个公主想去看状元,若是事发了,皇后娘娘问责,他们必定会把责任推到自己身上,毕竟谁都知道她深得帝后的偏爱。
玉筠哪里会去给他们当挡箭牌。
果真如她所料,两个人在前殿偷看状元郎,不知是太入神还是想走近一些,玉芝竟然一头栽了出去,几乎没摔倒。
引得那边几个男子纷纷看了过来,只瞧见两位宫装打扮的少女,一个略显狼狈,另一个满面关切来扶住,看装扮举止,情知是金枝玉叶。
后来玉芝责怪,说是玉芳推了她一把,玉芳却说是宫女不慎挤到了。
还好皇帝周康听闻后,并没有追究,反而说道:“知好色而慕少艾,谁叫朕的状元郎名声远播呢,连朕的女儿们都不能免俗。”
大梁国曾经出了个李隐,皇帝当然也不甘示弱,很想自己也能挑个如李隐……不,该说是比李隐更强的人才。
席风帘显然是不二人选。
听说先前他披红挂彩打马过长街的时候,路上满是两边儿的妇人少女们扔出来的鲜花果子之类,简直比得上古时候那掷果盈车的潘岳了。
虽然皇帝不曾责罚,皇后为此倒是申饬了两位公主一番,叫他们约束言行。
玉筠不曾见过这位席状元的真容,却是听玉芝跟玉芳两位公主津津乐道了好一段时候,其实不止他们,就连宫内的那些宫女内侍们,提起这位状元郎,也无不大加赞赏。
没想到此时此刻,见到真容。
玉筠泪眼朦胧,尚未看的十分真切,席风帘却笑吟吟地说道:“区区贱名,不足挂齿,竟劳公主惦记。”
他的声音十分动听,正是少女们最爱慕的那种略带清朗直入心房的声音,犹如玉石琳琅,声声入耳,叩动心弦,叫人会忍不住沉醉其中。
玉筠试图看的清楚些,抬手要去拭泪,眼底却多了一方叠的极为整齐的雪白丝帕:“殿下若不弃嫌,还请用臣的微物。”
她不由自主地抬手接了过来,擦了擦眼睛,扑鼻一股淡淡的松香气味,夹杂着一抹细微檀香。
认识一个人,不用格外留意他的样貌,他的谈吐,衣着等外物,毕竟那些都可以矫饰,伪装,最容易骗人。
而最直接细微的——只须分辨他身上的气味儿,就能知道他的出身,甚至品性。
玉筠从小儿就明白这个道理,当时进入大梁皇宫的,除了皇亲国戚,满朝文武外,也有些外地进宫朝觐的小官小吏,或者后妃的亲属等。
玉筠跟在父皇母后身旁,那些贵族名士们用的熏香,带的香囊,她闻一闻就知晓是什么,甚至能从他们习惯用的香料上,分辨出那人的脾性。
至于那些出身低微的,哪里有时间弄那些外物,稍微有点儿闲钱闲心想要效仿上流的,斥巨资佩了时下流行的香囊,却也压不住多年浸淫身上的那股微寒之气。
席风帘身上的气息,一闻便知道极为矜贵。
而他这方帕子,应该不是特意熏染过,而是沾带了他身上自有的气味。
平心而论,不难闻,甚至让人有点儿喜欢。
这是个出身高贵,整洁干净,雅致且有趣的男子。
玉筠对于席风帘的第一印象,便是如此。
擦了眼睛,玉筠诧异地发现原本干净的素缎帕子上印了些微红的脂粉。
当初在大梁,她可以随心所欲,常常不施脂粉,甚至并不认真梳妆打扮,偶尔做男装,也无人敢置喙。
可到了大启之后,入乡随俗,玉筠把往日的那些放纵都收了起来,安安分分做一个受人娇宠的公主殿下,每日认真梳洗装扮,不逾矩,免得招人口舌。
如今看着帕子上被揩下来的胭脂,玉筠呆了呆,看向席风帘道:“给你弄脏了,等我赔你一方帕子。”
席风帘笑的双眸弯弯,看起来像极了一个极温和的兄长,再加上他脸颊上的梨涡,看着人畜无害,甚至格外讨喜。
他道:“晏几道的《菩萨蛮》有说:香莲烛下匀丹雪,妆成笑弄金阶月。女子面上胭脂为丹雪,这帕子能沾公主玉面上的丹雪,也是它三生有幸。”
玉筠不由笑了:“你这个人、倒是很会说话……”
旁边的皇帝一直含笑看着,看到这会儿,才道:“还是席状元有本事,让朕的玉儿终于露出笑容了。”
玉筠握着那方帕子,见他没有想要回去的意思,就先揣入了袖子中。
席风帘没等她开口,便道:“公主殿下也是因为五皇子受伤,情急之下失了分寸。又受了这番惊恐,实数无妄之灾,臣能让殿下一展欢颜,也是臣的荣幸。”
玉筠抬头看向周康:“父皇,我想去看看五弟。”
周康点点头:“是得去看看。”
他飞快地给了席风帘一个眼神。
席状元心领神会,笑道:“皇上,不如让臣陪着殿下去一趟。”
周康道:“如此也好,你就替朕去跑一趟吧,好好看看那个小子。”
玉筠本觉着意外,不知道席风帘为何主动提出去看周制,听了周康的话,倒也了然。
周康显然不愿意去看望周制,但也未免显得太凉薄了,叫席风帘去一趟,如朕亲临,却也说得过去。
席风帘领旨,陪着玉筠出了乾元殿。
如宁站在殿外等候,见有人陪着玉筠出来,颇为诧异,却不敢做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