奥古斯塔家族在商业与新兴科技领域独占鳌头,但面对根植于联邦权力核心数十载的江氏,必要的避让与表面和谐,是维系庞大商业帝国平稳运行的润滑油之一。
他只是庆幸父亲并未深究,庆幸父亲只是笼统地警告,而非明确点出那个名字。
他站起身,缓步走到夏洄面前。保镖立刻松开手,退后半步。
昆兰在夏洄面前停下,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让他俯视少年低垂的、浓密如鸦羽的睫毛。
手铐的金属边缘嵌进少年细瘦的手腕,在冷白皮肤上勒出浅红的痕迹。
“父亲很欣赏你。”
“奥古斯塔能提供的资源和支持,远超你的想象。刚才他说的你也听见了,你的想法呢?”
夏洄依旧垂着眼,没有任何反应。仿佛昆兰的话只是窗外残余的风声,吹不起他心底半点涟漪。
长睫毛直软地覆盖着眼睑,没有任何一刻,让他如此、如此厌烦在桑帕斯的日常。
读书,才能毕业。
可是一片深不见底,虚无的厌烦,深深的疲惫,还有,内里支撑到极致的倦怠。
“如果成为你们集团的研究员必须签署终身保密协议,那就意味着奥古斯塔家族会垄断私人的知识产权。”
夏洄恹恹地抬起眼眸,“就像是我自己写的论文被迫署名了奥古斯塔,让我恶心,想吐。”
那不是欣赏,是评估,是标记,是纳入掌控范围。
昆兰蹙眉,微微倾身,拉近了两人之间最后的距离,温热的呼吸几乎要拂在夏洄的额发上,声音低得如同叹息。
“夏洄,你很聪明,应该知道什么样的选择才对你最好。”
“阿耀给不了你这些。他能给的,只有一时兴起的关注,和随之而来的无穷无尽的麻烦。”
“我给你时间,你自己考虑。”
说完,他直起身,保镖会意,再次上前,架起夏洄,转身走向通往阁楼的楼梯。
昆兰站在原地,看着夏洄被带离的背影。
少年被反铐的双手,挺直的、甚至有些僵硬的脊背,和那头柔软黑发下露出的一小截白皙脆弱的脖颈。
他缓缓抬手,用方才拂过夏洄嘴唇的拇指指腹,轻轻碰了碰自己的下唇。
不够漂亮吗?
夏洄那张在昏黄光线下依旧显得过分昳丽、甚至是惊心动魄的脸,不如母亲漂亮吗?
是啊,就算父亲说的对,有些东西,一旦被标记,就只能是他的。
可是,要用哪种方式才好。
阁楼的门,再次轻轻合上,落锁声清脆。
客厅里重归寂静,昆兰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雨后湿漉漉的雨夜林海。
父亲的声音似乎还在耳边回响,与夏洄那双盛满厌烦与疲惫的黑眸,交替浮现。
*
楼梯尽头,是一扇与墙壁同色的暗门。
暗门打开,里面是狭窄陡峭的楼梯,夏洄被半推半架地带了上去。
阁楼很矮,需要微微弯腰才能站立。
淡淡的灰尘,旧木头味。
只有一扇小小的气窗,透进外面模糊的雨夜天光。保镖将他推进去,反手关上了门。
夏洄站在昏暗的阁楼中央,他缓缓吐出一口气,走到气窗边。
零星的雨滴,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他尝试活动了一下手腕,手铐很紧,材质特殊,以他的力气根本无法挣脱。
他靠着墙壁慢慢滑坐在地上,艰难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自己的便携终端。
屏幕亮起,信号格显示为零。
一个红色的叉号标在信号图标上——信号被彻底屏蔽了。
果然,奥古斯塔做事,不会留下任何漏洞。
夏洄盯着那无信号的标识看了几秒,脸上没有任何意外或沮丧的表情。
他抬头,望向空白的大屏幕。
玩过用眼睛心算吗?
视网膜前,密密麻麻的数学符号和未完成的推导过程再次出现。
注意力集中,驱散胸腔里翻腾的怒火,时间也缓缓流逝。
推导的思路时断时续,外界的干扰和自身的处境像无形的藤蔓,缠绕着他的思维。
复杂的泛函分析方程,让他眉心微蹙——
“咔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