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喜欢喝咖啡。”夏洄接过杯子,声音冷淡,鼻尖却因为香气而微微蹙动。
白郁一笑,没揭穿。昆兰貌似听到了这一句话,视线会越过人群,轻飘飘地落在夏洄身上。
他的眼神里没有威胁,甚至带着一丝笑意,却让夏洄脊背发凉。
夏洄想自己的猜测是正确的,昆兰确实不会轻易放过他,这绝不是他自作多情。
远离昆兰就远离了危险。
晚上,夏洄为了躲桑帕斯学生们的聚会,在操作间里写论文,看着表,算着时间,几乎是踩着熄灯的哨声回到木屋的。
白郁还没睡,靠在床头看书。
在这种偏远地带,数字信号不稳定,旧式的纸质书反而可靠。
夏洄走进屋。
“你这么紧张?”白郁翻过一页,头也不抬地问,“怕我等在屋子里吃了你?”
夏洄没解释这不是因为他,快速洗漱完,把自己裹进被子里,面朝墙壁。
希望昆兰的学会事务能让他忙到没空来找茬。
夜渐深,木屋区的灯火次第熄灭,只剩下森林深处的夜栖生物发出幽幽的鸣叫。
夏洄在半睡半醒间,感觉到终端轻微震动了一下,不是公共通知,像是一条私人信息。
他懒得去看。
然而,几分钟后,木屋的门被轻轻叩响了。
白郁从书页间抬起头,看向门口,又看向夏洄,眉梢微挑:“找你的?”
夏洄被迫睁眼,皱眉。
这个时间,会是谁?
他踩着拖鞋走到门边,透过猫眼向外看。
门外站着昆兰,他已经换下了白天的户外装束,穿着一件质地柔软的粗针白毛衫,浅金的发色在廊下昏暗的光线里显得柔软了些。
灰眸像狼群的王,平静地看着门板,仿佛知道里面的人正在看他。
夏洄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顿了几秒。
不开门似乎很幼稚,而且他不知道昆兰想干什么。
他最终还是拧开了门锁,但只拉开一条缝隙,自己挡在门口。
“有事?”
少年的声音压得很低,微哑,很防备。
昆兰的目光越过他的肩头,似乎快速扫了一眼屋内的白郁,得到了被允许的信息之后,他看向夏洄脸上。
“营地公共操作间的水槽和地面需要彻底清洁,傍晚有小组在那里做晶体生长实验,留下了些不易清理的试剂残留,负责清洁的营员疏忽了,你去处理一下。”
夏洄脸色淡淡的,“公共区域的清洁有排班表,今晚根本不是我的值日。”
“我知道。”昆兰说,“但那个小组的负责人临时身体不适,他是你们数字硬件营地的,作为同营地成员,互助是基本原则。”
“而且,”他微微向前倾身,声音压得更低,只有夏洄能听清,“你下午在那里待了很久,最后离开时没有检查设备归位和区域整洁。作为学会的一员,你有责任维护公共环境。”
“这是毫无道理的指责。”夏洄说。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离开时,工作台收拾得干干净净,但他也知道,争辩这个没有意义。
昆兰是来“安排”他做事的,理由可以随便找。
“现在很晚了。”夏洄看了一眼腕带上的时间,接近零点,“我要睡觉。”
“所以才需要尽快处理,避免残留试剂产生未知反应,影响大家的健康。”
昆兰回过身,似乎也有些不耐烦,“工具在工作间旁边的清洁柜,你动作快一点,不会耽误太久。”
夏洄不肯出去,冷冰冰的眼神看着他。
走廊里安静无声,其他木屋的门都紧闭着。
夏洄站在门内,昆兰站在门外一步之遥,昏暗的光线在两人之间切割出明暗交界。
白郁在屋里,书还拿在手里,但显然没在看,目光落在门这边,似乎是在看热闹。
几秒钟令他窒息的沉默。
夏洄垂在身侧的手微微攥紧,又松开。
他不想在学会的营地和昆兰起正面冲突,那不明智。
更重要的是,他厌烦了这种被高高在上地指派和拿捏的感觉,他好像又回到了桑帕斯,昆兰的到来,让他因为假期才产生的好心情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我不去。”他抬起眼,直视着昆兰,“这不是我的责任。如果确有清洁问题,请通知当值的营员或营地管理方,我要休息了。”
他说完,就要关门。
然后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抵住了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