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兰的动作并不粗暴,甚至算得上轻柔,但那阻力实实在在,门纹丝不动。
“夏洄,”昆兰叫他的名字,声音里那层温和的假象终于褪去些许,露出底下不容违逆的底色,“你什么时候才能明白,这不是请求。”
“如果你真的很想拒绝我,就说两句好听的软话,我也不是非要你去做。”
夏洄刚想讽刺他两句什么,旁边另一间木屋的门却忽然开了。
一个睡眼惺忪的桑帕斯二年级男生探出头,大概是听到门口隐约的说话声,揉着眼睛问:“怎么了?大晚上的……”
看清是谁后,他变脸速度快得惊人,又缩了回去关上门。
但这一打岔,动静已经传开。
附近几间木屋陆续亮起灯,隐约传来压低的话语声和脚步声,似乎有人想出来看看情况。
昆兰重新看向夏洄,目光深沉,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很快:“你想让所有人都出来,看看我们在这里争执?为了你不愿意履行一点小小的公共责任?”
这是威胁,也是将责任推到他头上的暗示。
夏洄胸腔里堵着一股冰冷的火,他看着昆兰那张在昏暗光线下俊美又讳莫的脸,忽然觉得无比糟心。
今晚躲不过去了。
他不想把事情闹大,尤其是在学会的营地,他珍惜这个机会。
他更不想让白郁看更多的戏,那个笑面虎,和昆兰是一伙的。
夏洄极其缓慢地吸了一口气,然后,侧身从门内走了出来,反手轻轻带上了木屋的门,将白郁探究的视线关在了里面。
“工具在哪?”他问,声音冷得像冰。
昆兰嘴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像是满意,“跟我来。”
白郁在床上看到昆兰就这么轻松地把夏洄拐走了,推了推眼镜,淡淡地垂下眼帘,继续看书。
通过今晚,他认定了至少一件事。
夏洄是个道德感很高的人,极其隐忍,且禁欲。
他的这几个特质,不论是在桑帕斯还是在学校外的地方,都绝对算是缺点。
*
公共工作间位于数字硬件营地边缘,是一栋独立的大木屋,此刻里面一片漆黑。
昆兰用权限卡刷开门,灯自动亮起,是柔和不刺眼的工作照明。
室内确实如他所说,靠窗的一个水槽附近地面,有些暗色湿痕和少量结晶状粉末,空气里弥漫着氨水的刺鼻气味,虽然很轻微,但确实存在。
夏洄很意外他居然没撒谎。
“清洁柜里有全套工具。”
昆兰站在门内,抱着手臂,倚在墙边,没有离开的意思,只是用指尖抹过角落操作台上的灰尘,“你去打两桶水来,把这里的地面擦洗一遍。”
在半夜做毫无意义的事。
行,简直是桑帕斯做派。
夏洄不再看他,挽起营服袖子,戴上橡胶手套,去打水,然后拿起清洁剂和刷子,开始清理水槽。
他做得很认真,也很用力,刷子狠狠摩擦陶瓷表面,仿佛那是昆兰的脸皮。
清理完水槽,他又蹲下身,处理地面上的污渍。
那些结晶有点顽固,需要先用特定溶剂软化,再刮除,最后用湿拖把拖干净。
整个过程,昆兰一言不发,只是看着。
对夏洄来说,那种被全方位注视的感觉,比污渍本身更让人难以忍受。
他加快了动作,只想快点结束,离开这里。
终于,地面也恢复了洁净,他摘下脏手套扔进垃圾桶,清洗了工具归位,又洗干净手。
做完这一切,他额头上已经冒出了一层汗,他直起身,看也不看昆兰,径直朝门口走去。
倚在门边的昆兰突然伸过来,攥住了他的手腕。
力气大,指尖用力地按进了他的腕骨。
是刚才干活时用力过度有些发酸的那只手腕。
“……”
夏洄倏地抬头,对上一双在灯光下晦暗难辨的灰眸。
“这就走了?”昆兰漫不经心地盯着他,嗓音轻柔,“我还没检查是否合格。”
“你有眼睛,自己看。”夏洄用力想抽回手,但昆兰握得很紧,那手指修长有力,像铁箍,也像手铐。
昆兰真的顺势扫了一眼水槽和地面,然后,嘴角勾起一个没什么温度的弧度。“清理得不错,看来你很擅长做这些。”
这话里的意味让夏洄的怒火瞬间窜起。
他不再试图抽手,而是猛地用另一只手推向昆兰的胸膛,想把他推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