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洄认为江耀似乎承认了一些不可思议的事,“但是我不需要你。”
“那就当作,是我需要你吧。”江耀转过身,没有再看夏洄,只是朝门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该上台了,骄傲的小猫咪。”
他没有伸手去扶夏洄,也没有再做出任何亲近的举动,仿佛他们只是恰好在后台偶遇并且即将同台的学生代表与学术助理。
夏洄被这个称呼刺了一下,自己撑着化妆台的边缘,动作有些迟滞地滑了下来,站定。
双脚落地时,他细不可察地晃了一下,双腿似乎还在发软,但他很快凭借意志力稳住了身形。
夏洄拉开虚掩的门,门外偷窥的眼睛们一下子就躲闪不见。
夏洄不在意,帘子被拉开,灯光涌了进来,江耀看着他挺直却单薄的背影融入门外光影交界处,眼神深不见底,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跟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从容不迫地走了出去。
门外等候的工作人员似乎松了口气,想要上前说什么,却被江耀一个平淡的眼神止住。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通路,夏洄走在前面,德加教授在不远处对他颔首示意,学生会成员们的目光更加复杂。
而远处,帝国使团所在的贵宾休息区方向,似乎也有视线穿透人群,落在他的身上。
江耀走在他身侧稍后的位置,月灰色的礼服在灯光下流转着高雅的光泽,两人一前一后,步入灯火通明座无虚席的礼堂侧翼,入座。
桑帕斯学院大礼堂穹顶高阔,将恢弘的殿堂每一处细节都照得庄重而堂皇。
台下黑压压坐满了各界名流、学院师生、媒体记者,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舞台中央预留的贵宾席——那里,帝国代表团一直坐了半个小时。
半个小时的时间,足以让帝国来宾们脸色难看,对于注重时间与礼仪的帝国使团而言,这已是近乎羞辱的怠慢。
霍恩·海姆爵士的脸色已然铁青,他身侧的几位帝国学者也面沉如水,只有最前排中央的两位皇子——梅菲斯特与加缪的位置空缺。
夏洄走向德加教授研究组被安排的位置,他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快速地搏动,撞击着耳膜。
血液在卖力地支持疲劳的心脏跳跃,他面色如常。
就在他即将落座时,贵宾席侧后方开门,梅菲斯特率先走了出来。
他换上了一套更加正式的帝国皇室礼服,墨蓝色天鹅绒面料上以银线绣着繁复的纹章,肩章与绶带彰显着无上的尊贵,金棕色的发丝,英俊而冷肃,极其自然地落座。
紧接着,加缪也走了出来,银发灿灿。
与兄长不同,他的脸色阴郁得可怕,薄唇紧抿,视线如刀,割向江耀。
江耀仿佛毫无所觉,脸上更无歉意。
他走到主持台前,对台下微微颔首,又转身向帝国代表团的方向,看了一眼。
“诸位尊贵的来宾,老师,同学们,因突发性技术故障导致典礼流程出现短暂延误,我谨代表桑帕斯学院学生会及筹备组,向远道而来的帝国代表团,以及在座各位,致以最诚挚的歉意,感谢诸位的耐心等待。”
所有人心知肚明,什么样的“技术故障”,需要他这位学生会长亲自去后台“协调”半个多小时?
加缪从鼻子里发出冷哼,手指握住镶嵌宝石的佩剑剑柄,梅菲斯特抬手,按了一下弟弟的手臂,示意他克制。
他看向江耀,声音通过面前的麦克风传遍全场:“可以开始了。”
加缪只能隐忍。
他对江耀有敌意。
江氏最近有大动作,与艾德里安家族强强联手,以完全掠夺性的高价和金融手段强势收购了原属于帝国卡尔文公爵名下的三条星际航路控制权。
那三条航路不仅连接着帝国与联邦往来的几个资源星域,更是通往联邦腹地的战略跳板之一,这笔交易背后涉及的金额,足以让帝国皇室震怒。
加缪在帝国第一军校读书,此次带队访问,本想评估联邦新一代掌权者动向,没想到,江耀不仅在经济和战略上给了帝国一记闷棍,似乎还把手伸到了……哥哥“感兴趣”的人身上。
帝国的王后,怎么能容许他人觊觎?
哪怕两方开战也要保全帝国的颜面。
加缪有了些新想法。
轮到学术交流环节,德加教授作为联邦数学界的泰斗之一,被邀请简要介绍其研究团队的最新方向。
教授言简意赅,逻辑清晰,在提到高维空间映射的算法时,他自然地将话头引向了夏洄。
聚光灯和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集中到了夏洄身上。
夏洄调出模型,巨大的三维图像悬浮在光屏上,缓缓旋转,线条与曲面交织出数学极致的美感。
他操控着模型,放大局部,语速平稳,逻辑严密,专注冲淡了倦色。
当夏洄完成一个阶段的讲解,稍稍停顿,等待提问时,加缪注意到江耀微微颔首,指尖在座椅扶手上轻轻一点。
加缪灰蓝色的眼底闪过一丝厌烦。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不喜欢江耀那种掌控一切的气场,更不喜欢夏洄。
这个本该是帝国棋盘上一颗该被拉拢掌控的棋子,似乎与江耀之间存在着某种他暂时无法完全厘清的联系,令人不快。
台下不少真正懂行的学者露出了赞赏的目光,就连一直面色不虞的霍恩·海姆爵士,也微微前倾身体。
一切都很顺利,直到提问环节接近尾声,一个来自帝国代表团随行记者开口:
“夏同学,你作为桑帕斯学院近年来最引人注目的特招生,在学术上的成就有目共睹。但我听说了一些谣言,还有您的私人生活照片,请问您对此有何看法?这是否会对您未来的学术道路产生影响?”
私人照片、特招生身份、学术与私生活的界限……每一个词都踩在敏感点上。
后台里,简书等人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