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夏洄性子倔,自尊心强,此刻需要的或许不是刨根问底的关怀,而是一个暂时逃离的出口,一点能让他松懈下来的温暖。
“这伤看着不深,但军营里摸爬滚打,尘土细菌多,大意不得。”
岳章语气寻常,“刚才外面可热闹了,一半人在猜是谁打了江耀,赔率还挺高。”
索亚闻言,立刻瞪圆了眼睛,手上的动作都停了:“岳哥,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说这个?那些人就知道看热闹,我们小夏是随便动手的人吗?肯定是有人太过分了!”
夏洄睫毛颤了颤,“确实是我打的江耀。”
索亚眨眨眼,立刻竖起大拇指,海豹式鼓掌:“打得好!”
岳章笑了笑,顺着索亚的话说:“是啊,我们夏同学,平时冷是冷了点,但讲道理。能让他气到动手……”他拖长了语调,看向夏洄,“那肯定是有人不讲道理到了极点,对吧?”
这话里没有责备,反而有种心照不宣的偏向。
夏洄终于抬了下眼,视线与岳章平静的目光碰了一下,又很快移开,那股笼罩在他身上的冷气悄然地融化了一些。
索亚没听出岳章的弦外之音,只顾着心疼夏洄,一边铺床,一边小声嘀咕:“就是就是,江耀也是,靳琛也是,仗着家世好就了不起吗?把我们小夏当什么了,争来抢去的……还有那个雷暴教官,眼里就只有他的靳中将,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到小夏,连句道歉都没有……”
他越说越气,抓起被子,不小心盖住了夏洄的腿
夏洄“嘶”地抽了口气,“索亚,我腿疼。”
“啊!对不起对不起!”索亚立刻慌了,手忙脚乱地吹气,“我慢点我慢点!”
看他那副紧张兮兮仿佛犯了多大罪过的样子,岳章眼里笑意更深,他摇了摇头,对夏洄说:“你看,有人比你自己还疼,我们索亚少爷这伺候人的手艺,要是被他家里人看见,眼珠子都得掉出来。”
索亚脸一红,嗔怪道:“岳哥你又取笑我,我、我这是同学友爱,小夏没少帮我写论文,我不能当白眼狼。”
“是是是,感天动地的同学友爱。”岳章从善如流,然后话锋一转,“直接说你笨吧,找那么多借口,夏洄写自己的论文还不够,还要写你的。”
夏洄看着两人一来一往,索亚气鼓鼓又拿岳章没办法的样子,岳章则是一脸淡定,唇枪舌战。
像一阵微风吹散了萦绕不去的窒息感,夏洄轻轻松了口气。
岳章眼尖,见好就收,不再逗索亚,转而从口袋里摸出两块用锡纸包着的高能巧克力,递了一块给夏洄:“补充点能量吧,闹腾这一晚上,体力消耗大。”
夏洄看着递到眼前的巧克力,没接。
索亚见状直接从岳章手里拿过巧克力,剥开锡纸,塞到夏洄手里:“拿着,跟他客气什么,快吃,吃了心情好。”
夏洄沉默了两秒,终于接住,低声说了句:“谢谢。”
岳章自己也剥开一块,咬了一口,温和笑笑。
索亚想起刚才帐篷外江耀那骇人的脸色,心有余悸地拍拍胸口:“真是想想我都后怕,江耀刚才那样子,真的很吓人。”
他担忧地看向夏洄,“小夏,接下来怎么办?他们会不会再找你麻烦?”
夏洄捏着巧克力,指尖微微用力。
他垂眸看着地板上光影的交界,声音很轻:“不知道,躲着就行。”
“躲?”岳章慢条斯理地吃完最后一口巧克力,将锡纸团成小球,精准地扔进角落的垃圾桶,“军营就这么大,特训还要持续一段时间。江耀要是认准了什么事,恐怕不是躲着就能解决的。”
索亚看看岳章,又看看沉默的夏洄:“怕什么,他们总不能当着我的面把你怎么样,岳哥,你也得帮忙!”
岳章被他逗乐了,举起双手做投降状:“好好好,帮忙,一定帮忙。不过索亚,你确定你跟着不是添乱?就你这细胳膊细腿……”
“岳!章!”索亚简直要跳起来。
看着索亚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要去掐岳章,而岳章一边闪躲一边还在笑着调侃,夏洄一直紧抿的唇角,终于没忍住,向上弯起。
岳章虽然看似在躲索亚的“攻击”,目光却一直留意着夏洄。
看到那抹极淡的笑意,他眼神柔和了些,停下闪躲,任由索亚不痛不痒地捶了两下肩膀。
“笑了!小夏你笑了!”索亚立刻像发现了新大陆,惊喜地叫起来,刚才的沮丧和小心翼翼一扫而空,他扑到夏洄床边,眼睛亮晶晶的,“我就说嘛!我们小夏这么好看,笑起来更好看,多笑笑,那些烦心事统统忘掉,明天想吃什么?顶级名厨我也给你抓过来做饭!”
夏洄别过头,耳尖倏地漫开一层淡粉,连带着下颌线都柔和了几分。
他指尖轻轻抵着床单,指腹蜷了蜷,睫羽垂得低低的,遮住眼底晃悠的热意,声音轻得像飘在风里:“别闹了。”
索亚一眼逮住他的耳朵,伸手就想去捏,却被夏洄偏头躲开,往被子里缩了缩,像只被逗得发窘的小猫。
“还躲啊?”索亚笑得更欢,凑得更近,“原来我们小夏还会害羞啊?这耳尖红的,跟颗小樱桃似的。”
夏洄被说得更不自在,干脆把脸侧到枕头里,只留个泛红的耳尖在外头,闷声嘟囔:“好了索亚,说了别闹了,你要不还是去睡觉吧,我真的没事……”
语气里没半分恼意,反倒带着点温柔的气音,和平时清冷的模样相比,十分好亲近。
岳章垂眸看着床前闹作一团的两人,眉眼柔和了几分。
见夏洄埋在枕头里只露个红透的耳尖,肩头还轻轻颤着,他劝道:“好了,索亚,别逗他了,刚擦了药,扯着伤口又该疼了。让他早点睡,明天还有集训。”
索亚这才收敛,乖乖点头,又对夏洄嘱咐:“对,快休息,有什么事明天再说!”
岳章伸手替夏洄理了理蹭乱的枕角,大手碰到那片温热的耳尖时,夏洄才慢吞吞从枕头里抬了点脸。
眼尾沾着点薄红,像小猫刚蹭过软绒,懵懵地眨了下眼,长睫轻颤,扫过眼下淡淡的阴影。
岳章心里怦然一声。
岳章看着他这副样子,手指轻轻碰了碰他的发顶,像顺小猫的毛,力度轻得怕惊着他。
夏洄躲了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