岳章的目光落在他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块很旧但保养得很好的机械表,表带已经磨损得很厉害了。
是“夏洄”的手表。
“只是感觉,你平时很节省……”岳章没有说下去,转而问道,“如果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可以告诉我,朋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我不缺钱。”夏洄听到自己的声音平静地响起,却有着很难察觉的颤抖,“因为有人非要给我钱。”
岳章眉头微蹙:“谁?”
夏洄淡淡地说:“江耀啊,今天早上他转了一百万给我,因为昨天晚上,他按着我……做了点我不愿意的事。”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而夏洄太疲惫了,他也想有个人分担自己的压力和心痛,这个人可以是岳章,也只能是岳章。
岳章脸上的温和笑容彻底消失了,怒意从他眼底升腾起来,让他整个人的气质都变得危险而锋利。
他难以想象钻石一般耀眼的夏洄可能被江耀狎呢亵玩。
“……他对你做了什么?”岳章的声音很轻,“你先告诉我,什么事,值得他用一百万堵你的嘴?”
夏洄淡淡地说,“就是那种,男人出去玩,会做的事吧。因为那件事,他问我要不要钱,然后给了我这么多钱。”
岳章猛地吸了一口气,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什么,几秒钟后,他重新睁开眼,眼底已经是一片骇人的寒冰。
“他在哪里?”岳章问。
“岳章,我只是说说而已,”夏洄喝了一口冰水,但岳章已经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刚才来的方向走去。
“岳章?”夏洄追了两步,但岳章的速度太快了,他们一前一后回到了观礼区附近的小厅,这里连接着主会场和后台休息区,只有零星几个工作人员和提前退场休息的宾客。
江耀果然在这里。
他独自一人站在落地窗前,望着窗外中央大街的璀璨灯火,手里端着一杯咖啡,身影在明亮的玻璃映衬下,显得格外孤高而冷漠,他似乎正在等人,或者只是在避开会场内的喧嚣。
岳章径直走了过去,脚步声在安静的小厅里格外喧嚣。
江耀闻声回头。
就在他转身的刹那,岳章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没有任何预兆,抬手就是一拳!
一拳又快又狠,结结实实地砸在了江耀的下颌上!
沉闷的肉体撞击声响起,江耀猝不及防,被打得向后踉跄了两步,头偏向一侧,水杯水花四溅,摔落在地,小厅里零星几个人惊呆了,有人倒吸一口凉气,警卫员立刻打算上前,但显然既不敢碰岳章也不敢碰江耀,只能在四周伺机而动。
江耀缓缓转过头,用手背擦了一下唇角,看到了一丝血迹,眸色阴鸷下去,“你疯了?”
“疯?”岳章怒极反笑,“江耀,我知道你们的事了,你还是不是人?你把他当什么?啊?”
“我把他当什么?”江耀站直身体,活动了一下被打的下颌,骨节发出轻微的响声,“他是我的人,你以什么立场在这里跟我动手?”
岳章的声音陡然降低,似乎觉得这是丑事,不想声张,“你想给他钱,你至少也挑个时间场合以及地点吧?你是在侮辱谁!你是在用钱买他吗?你把他当成可以随意用钱打发的那种人,你自以为是,你就是个自大的人!你根本就不懂得尊重!”
江耀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黑眸中风暴肆虐,“岳章,钱是我自愿给的,我想给他零用钱,还要挑时候?那种时候,他和我都很开心,有什么错?”
“他只是因为怕你才愿意跟你上床,你心里不清楚吗?他爱不爱你,你最明白!”岳章气得浑身发抖,“你知不知道你那么做意味着什么?你知不知道那会对夏洄造成多大的伤害?你那种话,只有在嫖客结束皮肉交易的时候才会说,才会给钱!你根本不关心他,你不是不懂那些话背后的潜在意思,你只是不在乎他的感受,你只在乎你的占有欲和控制欲!江耀,你根本不配……”
“我不配?”江耀打断他,嘴角勾起,“那你配?你处心积虑接近他,装出一副温柔体贴的样子,不就是想趁虚而入吗?岳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打什么主意,监察局的手,伸得是不是太长了点?”
两人的争吵声越来越大,火药味浓得几乎要爆炸,周围的旁观者早已吓得不敢出声,有人偷偷跑去叫能管得了这事的人。
夏洄站在不远处,看着这失控的一幕。
岳章的爆发超出了他的预计,江耀的强硬也让他心头发冷。
他本该感到快意,看到江耀被打,看到有人为他如此愤怒,但此刻,他只觉得疲惫,还有一种深深的荒谬感。
这是在干什么?
小厅连接主会场的门被猛地推开了,两个气场强大的中年男人在一众随从的簇拥下,快步走了进来。
左边一人穿着联邦高级文官制服,面容严肃,目光锐利,不怒自威,是联邦监察局局长,岳章的父亲——岳疆。
右边一人身着正装,肩章上悬挂着将星和政党徽志,是江酌风。
显然,有人通知了他们,看到小厅内的景象,一地狼藉的水杯碎片,剑拔弩张脸上带伤的自家儿子,以及站在不远处脸色苍白的夏洄——两位位高权重的父亲同时皱起了眉头。
“岳章,”岳疆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怎么回事?在这里吵闹动手,你把自己当小混混?”
江酌风的目光则先扫过儿子脸上的伤和唇角的血迹,然后落在了岳章身上,最后,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站在角落的夏洄。
他的眼神没有什么明显的情绪,却让夏洄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
“父亲。”江耀先开口,语气恢复了平静,但眼神依旧冰冷,“一点小误会,现在已经解决了。”
岳章在父亲严厉的目光下,勉强控制住了情绪,他转向岳疆和江酌风,行了个礼,“江伯伯,父亲,我和阿耀从小就是朋友,打打闹闹的很正常,没有什么事。”
“哦?”江酌风微微挑眉,看向江耀,“是这样吗?”
江耀抿了抿唇,不愿多说,“是。”
岳疆和江酌风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们都是政坛老手,自然听得出夏洄话里有所保留,但也明白此刻深究并不明智,年轻人之间的摩擦,尤其是在这种场合,不宜闹大。
“好了,”江酌风做了总结,目光扫过在场众人,“庆典还在继续,不要因为小事影响了正事。江耀,岳章,收拾一下,该回会场了。”
“知道了。”两人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