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也不知道还能因为什么,毕竟江耀的恶劣远远大过于他的好,他怎么会留恋江耀?
江耀端着青提走过来,把玻璃碗轻轻放在他手边,又拆开那袋橘子,一只一只拣出来,在桌上排成一排,“橘子有点酸,老板说,吃的时候挑软的,硬的那种放两天再吃。”
夏洄看着桌上那排整整齐齐的橘子,忽然问:“你卡不是都冻结了吗?哪来的钱买这些?”
江耀:“我还有现金。”
夏洄没有说话。
江耀把最后一颗橘子摆好,收回手,垂着眼,夏洄看着他那双低垂的眼睛,知道那眼睫底下藏着什么。
野兽的爪牙。
夏洄问:“你的腿好了吗?”
江耀抬起头。
那一瞬间,他眼底的情绪复杂到难以形容,被他拼命压下去。
“早就不疼了。”
夏洄“嗯”了一声,低下头,继续整理初步方案。
江耀没有再出声。
他就那么安静地坐在书桌边,看着夏洄写字,看他的笔尖一行一行划过纸面,看他的睫毛在灯光下投出小片阴影,看他偶尔停顿、思索、然后继续落笔。
时间像被拉长,不知道过了多久,夏洄放下笔,“你打算坐到几点?明天没课吗?”
“有。”江耀说,“理论课,马术课。”
夏洄没接话。
江耀沉默了一会儿,轻声问:“你这几天……累不累?”
“还好。”
“项目顺利吗?”
“还行。”
“食堂的饭吃得惯吗?要不要我让人……”
“江耀。”夏洄打断他,“你根本就没破产,你演够了没有?”
江耀闭嘴。
雾港似乎把所有的雨云都吹到了桑帕斯上空,劈头盖脸砸在图书馆上空,在漫天的大雨里,江耀没有否认,他只是垂下了眼。
那双向来盛满掌控欲、侵略性、志在必得的眼睛,此刻低低地垂着,睫毛覆下来。
“你什么时候知道的?”他问。
“温泉回来的列车上。”夏洄有些烦躁说,“白郁给我看了你的资产文件。”
窗外的风穿过窗外的树枝,细细碎碎的呜咽着,江耀想自己从来都是这样的人,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得到什么就去算计,每一步都规划,每一句话都反复推演,那些经验支撑他走过迄今为止的岁月,没有出过错。
他以为这次也一样,夏洄又那么乖,夏洄接受了这种方式。
但江耀好像连自己都骗过去了。
江耀缓缓抬起眼,他看着夏洄,看着这个他自以为掌控在手心却从未真正看懂的人。
“是啊,你看到了,我这么卑劣,”江耀垂下眼说,“你要不要抛弃我?”
江耀的眼睛里没有眼泪,也没有那种祈求怜惜的光。
他只是在等一个答案,像一个已经被绑上刑场的人,安靜地等着刀刃落下來。
夏洄忽然觉得累,他想起很多事,想起江耀许多不成熟的行为,但也想起江耀在温泉阳台上,从他背后拥着他,对着雪山许愿要永远在一起。
那些都是演的吗?
夏洄也不知道,可他还是把那些瞬间收进了心里,像收藏一片片落下来的雪,明知道会化,明知道留不住,还是在掌心接住了。
夏洄从桌上拿起那只透明玻璃碗,拣了一颗青提,送进嘴里,很甜。
江耀洗得很干净,擦得很干。
夏洄咽下那颗青提,把青提的梗放在桌上,很小,绿绿的。
“我想想吧。”
小猫没说抛弃,也没说不抛弃,只是说他想想吧。
他有所保留,像狡猾的猫钓一条鱼,不上不下的折磨,反倒成了一种惩罚。
“好。”但是江耀欣然接受了。
夏洄接着看年刊。
台灯的光落在他低垂的侧脸上,把那层苍白的皮肤镀上薄薄一层暖黄,他握笔的手指稳稳,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细细而绵长。
江耀看着他写,陪着他一直到凌晨十二点,图书馆没有闭馆时间,但夏洄饿了。
“我饿了。”
夏洄合上光脑,思忖道,江耀今天异常安静,甚至都有点不像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