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江耀也没有给出任何理由。
他站起来:“我送你回去,外面下雨了。”
夏洄没带伞,也就没拒绝。
图书馆门廊下,雨丝斜斜密密地织成一片,灯光在潮湿的地面上碎成千万点粼粼的光。
江耀撑开伞,是一把黑色的长柄伞,足够容纳两个人,他往夏洄那边倾了倾。
从图书馆到宿舍楼,步行十分钟,夜很深,雨声盖过了一切,偶尔有晚归的学生撑着伞匆匆跑过,两个人并肩走着,谁都没有说话。
伞不大,江耀半边肩膀已经湿透了,他自己好像没发现,又或者发现了也不在意。
他只是稳稳地把伞倾向夏洄那一侧,连雨丝飘到夏洄袖口上,他都要悄悄把伞再移过去一点。
夏洄看见了,他什么也没说,只是往江耀身边靠近了半寸。
就那么半寸,肩膀就要贴上肩膀,江耀喉结滚了滚,问他:“你冷吗?”
“不冷。”夏洄说。
可江耀还是把外套脱了下来,披在夏洄肩上,外套带着体温,混着江耀的气息,夏洄把外套拢紧了些,江耀看在眼里。
快到北辰楼下,夏洄把肩上那件外套拿下来,递还给他,“我到了。”
江耀没接,走到门禁前,刷卡开门。
“你不是饿了吗?我这两天厨艺有很大提高,我做饭给你吃。”
夏洄无所谓,“行。”
回宿舍,江耀到冰箱,把夏洄昨天买的菜一一摆出来,洗了手,然后站在原地,看着那颗西红柿沉默。
夏洄靠在厨房门边,没进去:“油在第二个柜子里,刀架在水槽左边,先打蛋,再切番茄。”
江耀拿起鸡蛋,在碗沿敲了一下,没碎。
他又敲了一下,还是没碎。
他用的力气其实不小,但这颗鸡蛋像跟他作对似的,壳上只有一道浅浅的裂纹。
江耀盯着那颗鸡蛋,眉头微微蹙起来。
夏洄看着他跟一颗鸡蛋较劲的样子,终于没忍住,走过去,从他手里把鸡蛋接过来,单手将蛋壳在碗沿轻轻一磕,干脆利落地裂开一条缝,拇指顺着裂缝一掰,蛋液完整地滑进碗里,蛋黄圆润,没有一丝碎壳。
江耀看着他的手。
修长,白皙,骨节分明,此刻沾着一点蛋清,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你当初是怎么学会做饭的?”江耀不动声色地问。
夏洄把蛋壳扔进垃圾桶:“小时候饿过太多次,会做饭比较方便。”
他说得云淡风轻,江耀的心脏却像被狠狠攥了一下,他想起花房里那张褪色的照片,十一区,筒子楼,营养不良的瘦小男孩。
“我来吧。”江耀说,声音有些哑,“你坐着等吃。”
夏洄看了他一眼,没说话,退回到厨房门口,可他也没有真的坐下,他就那样靠在门边,看着江耀笨拙地切番茄、打蛋液、热锅倒油。
番茄切得有的大块有的小块,蛋液搅得不够匀,油温还没热就急着把蛋倒进去,锅铲握姿也不太对。
但他做得很认真,每一道工序都小心翼翼,眼睛盯着锅里,油星溅到手背上,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飞快地冲了冲冷水,又回到灶台前。
夏洄看着那个红印子,忽然开口:“火关小一点,蛋要老了,番茄炒出汁再放蛋。”
江耀就把火拧小,铲了两下,番茄块不太听话,滚到锅边去了。
夏洄只好从江耀身后伸出手,握住他拿着锅铲的那只手,带着他轻轻一推,把番茄拢回锅中央,“这样做不就好了?”
江耀垂眸看着夏洄的手,夏洄的手很凉,覆在他手背上,侧脸蹭到他的肩膀,呼吸落在颈侧,那片柔软的肌肤,带着夏洄自己的味道。
寡淡清新的,玫瑰花一样的冷香。
“汁收一收,就可以出锅了。”夏洄的声音从耳后传来,平静的,淡淡的,他说完,就松开了手,退回到门口。
江耀维持着那个握铲的姿势,一动不动。锅里咕嘟咕嘟冒着泡,番茄的酸甜气息升腾起来,混着蛋香,盈满了整间厨房。过了好几秒,他才把菜盛进盘子里,端到餐桌上。
两菜一汤。
夏洄比较喜爱的东方菜式,西红柿炒鸡蛋、炸薯条,圆子甜汤。
夏洄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鸡蛋,江耀看着他,夏洄嚼了几下,咽下去:“盐少了,下次多放点。”
江耀也拿起筷子,却没有夹菜。他只是看着夏洄吃,看他低头时垂下的眼睫,看他咀嚼时微微鼓起的腮帮,窗外雨还在下,厨房的灯暖黄暖黄的,照在这一方小小的餐桌上。
“你不吃?”夏洄问,没抬头。
“吃。”江耀说。
他夹了一筷子自己炒的鸡蛋,送进嘴里。
确实淡了。
可他忽然觉得这是他吃过最好吃的一盘西红柿炒鸡蛋。
吃完饭,夏洄要洗碗。
江耀说:“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