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配。
若是风萧出了事他不敢再想。
灵识发散出去覆盖整艘船,瞬间被掏空的虚弱感让他瞬间跪在地上,大口喘着气,可他不敢耽误,立马起身,向风萧的地方奔去。
风萧那里有很多人,他很危险。
佛啊,求您,保佑他能赶到他身边。
心底却有个声音在说:他就是你的六欲,是你的贪嗔痴,若是他死了,你的禅心便再不必受到干扰了,一切都会回到从前。
时澍并未停下脚步:“若是他死了,我便再也成不了佛了,树结出坏的果实,要解决树生的病,而不是解决果实。”
说话间他抬手摁在胸口的位置,淡金色的光附着在手上用力一抓:“终于找到你了!”
时澍的灵力都在刚才寻找风萧时耗空了,佛珠也都交给了那些人,淡金色的光并不是很稳定,在手上若有若无,看着下一秒就要没了似的。
不过好似心头的东西也未有多大抵抗的力气,时澍那点微薄的金光将心口的东西拉扯出来。
“就是你害我做那奇怪的梦,把我变成如此模样。”时澍抓出那一团黑气踉跄了一下,吐出一口血来,脚步有些东倒西歪。
他那时就感觉不对,而后生出的六欲更是让他无措,满脑子只有风萧,都是那日在庙中的情事,连嗲嗲都说了,不过是权宜之计
权宜之计,怎么还是如此刺耳。
他手上那团黑色的雾气却怪异的笑了起来,尖锐的笑声宛如利刃刮在金属上一般,令人头晕目涨,时澍的耳朵本就灵敏,他手用力想将这东西捏碎。
笑声戛然而止:“你真以为你生出的六欲是因为我?哈哈哈哈哈,我不过是引出你心底的欲念,这就是你内心处隐藏的想法,是你想那样对风萧,你想摸他,想和他缠绵□□,想让他眼里只有你,你根本不想回到寺庙成佛成圣,你想和他”
“闭嘴!”时澍大喝一声,手上白皙的皮肤凸起一条条青筋。
怒喝完时澍有一瞬间茫然,他为什么这么激动。
那团黑色的雾气又哈哈大笑起来:“我可不是你的心魔,杀了我你以为能平复你那贪婪的色欲,你还要感谢我,是我让你这个瞎子在梦中看到了风萧的模样,不然你一辈子都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子,我可以让你再看见他,只要你不杀我”
时澍手上的力道明显在听到此处轻了下来,原来嗲嗲就长那个样子吗,他长得好好看,怪不得那个首府公子会缠着他。
想到那两个鲜艳的小痣,时澍脖颈染上粉色。
原来他长那个样子,他咽了下口水,宛如着魔一般问道:“你可以帮我看到他?”
黑色的雾气循循善诱:“是啊,我能看见他,我可以将这些现实场景制作成你梦中的幻境。”
时澍的力道又松了些许。
“你也看出来了,我现在害不到你什么,只是留在你的身体中苟活,残存的微薄力量只能制造一些幻境,你帮我留住一层残念,我帮你复明看到他,我们互惠互利岂不妙哉?”
“吾非魔族,吾乃蜚,被魔族所害,拔了我的角害人实非我所愿。”他们上古诞生的兽类,无一不是天道宠儿,想要杀他们要掌握方法,很可惜,他还有一丝残念在这世上,他却是未存害人之念,他只想看到欺骗他们的魔族死去,逗弄时澍也是太过无趣。
时澍沉默,人生了六欲,就会被外物吸引,在遇到风萧之前,他从未觉得自己看不见有什么可惜,生来眼睛不可视物,用心看到的世界便更清楚。
若是没有风萧,他不会为自己看不到而自卑,若是没有遇见风萧
风萧风萧,全都是风萧,那些从未产生过的复杂情感,全都系在一人身上,既然避不开,不如就顺心而为,他从小便不曾对何物产生兴趣,只这一次,只放纵着一次。
冗长的沉默过后,暗沉的天空再次被划开裂口,雨水倾盆而下,打湿了他银色的头发,顺着他的鼻梁滑到嘴边,带着苦涩的甜味,时澍开口:“好,你最好说到做到。”
哗啦啦的雨声他的声音并不大,黑雾却听得真切,那团雾似是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
它抖了两下,见时澍的手完全松开,试探着钻进时澍的怀中,没有受到阻拦雀跃得跳动两下,即使没有人形也能看出其中的爽快。
时澍抿嘴不语,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主人跳动在空中起落,得知那晚上的梦中就是风萧的样子,从努力遗忘努力回忆,毫不费力得清晰出现在他的脑海,他从未忘过一点,蛰伏在他心底深处,只要一点苗头,变回长出枝丫,盘踞他的心脏。
时澍微不可察叹口气。
师傅,你好像是对的,但是我有点甘之如饴。
海上的天气十分多变,瓢泼的雨水伴随着呕人的咸腥味,阴云早已覆盖了那轮日光,乍然出现的雷电将那些挥刀砍人的海贼凸显得更为狰狞。
风萧丢掉捡来的刀,那上面已经遍布豁口,他那只受伤的手肿得像个馒头,此刻躲在一个货物箱子后面大口喘着气,他本来就极为怕痛,手若没有受伤还可以跟这些海盗周旋一下,可现在每次挥刀手背都传来尖锐的疼痛,让他不敢用力。
“时澍死哪里去了!”他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右臂也被不小心划了道伤口,一只手臂上两个痛叠加起来,他都不知道胳膊更痛还是手更痛。
耳边踏碎雨水的脚步声越来越近,风萧深吸了一口气,沉沉吐出来,解下扎着头发的发绳,将雨水打湿贴在脸两侧的发丝板板正正捋到脑后,简单绑了个结。
活了这么久,几十万年几世在人间习得的武功让他不亚于哪个武林高手,只是体力受限。
风萧捡起地上那把破烂的刀,缓缓站了起来,猛地出刀挥向来人,长刀与那海贼的撞在一起,震得风萧虎口发麻,他旋身增加力道猛得将手肘撞向海贼的太阳穴,与他交手的海贼见此卸了刀身的力道躲避。
风萧见此刀身力道一变,砍向海贼的腰间。
瞬间鲜血溅了出来,风萧在砍向那一瞬间变脚尖发力闪到一边,在海贼死后风萧丢下手里的那把全是豁口的破烂,弯腰捡起了海贼那把。
一切不过发生在电光火石间,追来的海贼刚看到风萧站起来,随即自己的同伴便倒下。
那面容艳丽的少年挥着手里的刀冲他们咧出一个笑来,众人齐齐止步不敢上前。
他们无法忘记就在半刻钟之前,这位少年顶着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眨眼间杀了他们十几个兄弟,下手干脆利落毫不留情,甚至比他们这些常年烧杀抢掠的恶徒还要心狠。
一群穷凶极恶之徒各个手里拿着武器,站在那里,没有一个敢先上前。
风萧不耐烦皱了皱眉头,有气无力拄着刀喊道:“喂,你们还打不打,能不能快点,再不打一会我的护卫来了你们都得死。”说完他自己都想笑,傻子护卫去救天下苍生了,但他却责怪不起来时澍。
“他已是强弩之末,大家别害怕,一起上,长得比女人还带劲,拿下来兄弟们非得爽爽,折断了他的手脚,看看还有没有这般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