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往前走了两步想伸手进那漩涡抓住风萧,却被蜚厉声呵止:“你要让他白死吗!”
时澍的手僵在半空,片刻的功夫,那漩涡转的飞快,最后归于虚无,从中还似有怒骂声传来,最后一切化为平静。
“嗲嗲”
“嗲嗲!”
“风萧!”
时澍唤着风萧的名字,一声比一声凄厉,他在那块曾经是漩涡的地上翻找,什么都没有,什么痕迹都没有留下。
他眼前一黑,蜚残余的力量已支撑不住,陷入昏迷。
只剩他一人。
时澍喉头瘙痒,猛得吐出一口血来,他踉跄跪着伸出手在那片地上抚过,唤出口的名字也没有人回应。
泪水从金色的琉璃眸滑落,打在那片风萧消失的土地上。
时澍声音嘶哑,苍白得回着风萧最后留给他的话:“我不成佛了,我早已成不了了,我我早已生了六欲,动了情,做不到四大皆空,嗲嗲,我不想回佛门了,我想守着你,我心悦你。”
方才没有说出口的话,要说给听的人却再也听不到了。
风萧已经消失,他枯坐到似乎已经有人进来才接受这个事实。
官兵要封锁场地,他就这样被一堆衙役架了出去。
楼外面围了许多人,一圈圈的官兵驱赶着看热闹的人群,嘈杂声不断。
“楼中怎么起的火?”官兵问从这楼中唯一一个活下来的人。
时澍张嘴欲要说不知从何说起,如何解释。
在人群中窜出一道小小的身影,飞奔着撞在时澍身上,焦急得问:“公子呢,你们不是一起进去的吗!”
时澍脑海中又浮现出风萧被罡风撕碎的瞬间,他又胸口憋闷,吐出一口鲜血来。
“快!找郎中来,他不能死!”
要是就这样死掉就好了。
时澍想。
“时澍,醒醒,元宝送了饭菜来,再不吃就要凉了。”
风萧的声音,时澍心中涌起莫大的喜悦,是做梦吗,没有人死。
他猛得坐起来,声音颤抖唤着风萧:“嗲嗲,你没事?”
风萧冷哼一声从他身边离开:“你还盼着我有事?”
他站起来想追上他解释,可风萧的气息离他越来越远,他拼了命也追不上,他只能大声喊着他的名字:“嗲嗲,等等我!”
“嗲嗲!”
“公子你醒了!”小芽听到动静靠在床边醒来,惊喜看着时澍。
时澍呆坐在床上,记忆如水般侵入脑中,将他整个人淹没,喘不上气的窒息感。
小芽倒了杯水给他:“昏迷了七天,郎中也说不清什么问题,先喝口水润润吧。”
时澍的手抖得厉害,小芽都怕他将杯子弄翻,精神紧绷得准备随时接过时澍落下的杯子。
短短七日,时澍像是迅速枯萎衰败了一般,他本来透着光亮的银白色发丝,现真跟老人的白发一样,脸颊凹陷,那双纯净的琉璃金瞳,似被刮花的铜镜,一片灰败,眼中不再是极乐净土,取而代之的是死寂荒芜。
小芽和他讲着七日发生的事:“楼中一些人得公子相救,恢复好后和官兵讲了始末,原是杨妈妈做下的恶事,招致此次灾祸,放火的龟奴是个可怜人,可死去的那些又何其无辜,不过凶手已死,官兵也已结案,不会再来叨扰公子了。”
时澍没有什么反应,像个灵魂死去只余躯壳的木偶,视线呆滞得摸索着一直盘在他腰间的骨鞭。
这是风萧留给他的东西,一直带在身上,现在却成了风萧存在过的痕迹。
小芽知晓未出来之人就是再也出不来了。
那日这位公子从风公子床上醒来,两人应是那种关系,现在风公子葬身火海,这位公子难受也是应当的,她知晓至亲逝去说什么都是无用。
风公子是个很好的人,她也很难过。
一大一小半晌无言,好一会小芽似是想到了什么,一拍脑袋,出门去了。
她回来很快,手上端着一个盒子:“公子,这些是我在风公子房间收拾出来的,楼中已被查封,那些被救的人一起求着才允许我们进去收拾一番。”
时澍缓慢转过头,像是木偶被提了下线,他空洞的眼睛落在小芽的位置:“是什么东西?”
小芽小跑到他的床边,将盒子中的东西一样样说来:“风公子来的时候没带什么,杨妈妈给置办的都已被官兵带走,只剩下这些,一个簪子和一本书。”
时澍摩挲着小芽塞到他手中之物,簪子应是风萧和他从送子庙出来时带的那个,马车给了那个丫头,他身上只有这个簪子。
“书,是什么书?”时澍问。
小芽立马回道:“是本医书,还是我去买的呢,可能是觉得郎中说不出来所以然,公子便自己学了罢。”
时澍的指尖在书上划过,好似被折了一页,他顺着那处将书打开,问小芽:“这页是什么?”
小芽看了看,干巴巴念了两个字:“公子,我只认得几个字,等你好了你去问别人吧。”
时澍几番确认那折起来的小角没有被他弄得展开,这才把书合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