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斯特蕾亚!!”
她还在笑,细长的眼瞳跃动着粼粼波光,像是海水里跃动的一尾鱼。
【α-001,你可■■击■■■■落我。】
【但你■不■■■了,是吧?你■■主城都■■需要■■——】
狂风四起,阿斯特蕾亚的信号越发模糊,随后彻底消散。她一边挥手,一边高声说道:“对了——其实学校根本没有爆炸机关——”
“这是假的——不用担心——”
唰唰几声,几枚滞留弹冲破烟尘,向半空飞射而去。舱体左右躲闪,喷射出大片雾气,搭载着那个女人没入云端,消失在视野中。旋即,武装部门的舱体平地起飞,追入云层。由于这里是市区,还是学校,所以这次行动没有配备具有大规模杀伤力的兵器。
骨节生长到半空,指着阿斯特蕾亚远去的方向,停下了。
少顷,我垂下手,悬浮在空中的骨节瞬间消散,拟态飞快回退到我的皮肤下。很快又有同伴奔上天台,我也没再出手。
当日,追击的舱体和搜查队在索托城搜寻了几个小时,最后也没能发现那个通缉犯的踪影,但好在,随后进行的全校及周边排查也没发现爆炸机关,这件事暂且能够放下。我们推测,阿斯特蕾亚可能越过边境线,逃去了临近的废城——这就无计可施了,不论我们多想抓到她,都不可能贸然进入一座废城。
抓捕行动落空了。但阿斯特蕾亚也丢下了一些东西:“繁花”高中地下的研究基地,同伙褚泽,还有那两个双胞胎少年。这三个人当天就被押送转走,日后待审。而事发时出现克拉肯的研究基地则当场被两位执行官控制,事态随即平息。
当天深夜,我来到学校地下的研究基地。那扇大门后,是一片沉眠了多只克拉肯的实验室。极低的温度和桎梏让它们重新沉入深眠,地面散落着玻璃碎片和零零散散的实验器皿。我走到桌前,抬手触碰主机,一片写满了公式的投影出现在面前。
修跟在我身边,左看右看,说:“前辈,这也算是有收获吧?”
我盯着投影,过了良久低声说:“……是吧。”
……
那个瞬间,将拟态对准阿斯特蕾亚的瞬间,我本能够击中她。
但我犹豫了。
我必须承认,她的说法让我产生了动摇。无论这个人有多么异常,多么危险,现在她都是距离克拉肯的核心最近的人,也是仅有四位知晓人类真相的人之一。
我开始想,她能延展的可能性,她的“价值”,以及,她说的那句话。
“——我只是担心,倘若现在回到那里,会不会某天突然暴毙。”
这话是说,主城有谁要杀她吗?
谁会这么做?我能想到的,恐怕只有……
兵分两道
接连三日追踪目标无果后,抓捕行动宣布落幕。
也许不久后就有下一次,但也是在处理好眼下的状况之后的事情:因此事件,“繁花”高中被迫停学,相关人员全部带走,之后还有漫长的各类审查;学校地下的研究基地被团团围住,严格封锁,只等待主城派来增援,将其中的数只克拉肯与阿斯特蕾亚留下的、大量正体不明的资料统统转移。
除了这些物证外之外,还有三个重要的人证——以假身份活动的校长褚泽,和称呼阿斯特蕾亚为“老师”的两个双胞胎少年。
在将他们三个转送走之前,褚泽引发了数次混乱。这个男人在发现阿斯特蕾亚离开后便一改之前还算配合的态度,闭口不言,并且宁死不屈——他在一天之内尝试了两次自杀,均被阻止。为了避免他真的闹出大事,我马上安排了一架舱体,把他打包塞进去押回主城。
那两个少年反倒没那么闹腾。他们未被桎梏,被分别安排在单独的小房间里,接受针对未成年人的审问。据调查,这两个孩子十六岁,双胞胎中的哥哥叫做迪伦,他的情绪更为激动,但仅限于口头的辱骂,以及手舞足蹈的肢体动作,之后被确定为轻度的智力障碍;妹妹叫做迪莉菈,口齿清晰逻辑明确,表现得很冷静,她回答了大部分问话。
与她的交流中,我们知道了地下基地的开启方法,以及两人曾在其中进行的活动,据说主要是围绕着克拉肯的样本做一些实验,大都是解剖和化学研究。但这不是阿斯特蕾亚布置的任务,而是她随手丢给他们的研究道具。
“类似于实验的小白鼠吧。”——少女轻描淡写地说。对研究有兴趣的只有她,因此做实验的也只有她,哥哥只是在旁边围观,即便有兴趣也没能力参与。
但即便是比同龄人聪慧许多的她,也全然看不明白对阿斯特蕾亚的研究。
少女陈述了许多事情,但问及老师的来由和去向时,却说表示一无所知,从她的神情和语气看来,这应当不是谎言。少女说道,她和兄弟的亲生父母都患有精神疾病,他们逃出家庭,走投无路时被阿斯特蕾亚捡到,随后带在身边。
绿眼睛的老师救了他们,给他们饭吃,带他们上学,带他们看病,而且不嫌弃总是闯祸的哥哥,总是笑眯眯的,比过去见过的所有大人都温柔厉害。兄妹两人非常喜爱她、崇拜她,也知晓她的作为其实偏离了常人的轨道,迟早会引来麻烦。但他们不在乎。
哪怕从来不知道对方的来由,哪怕现在被丢下了,他们也还站在阿斯特蕾亚的那一边。
问询结束后,我依次见了二人一面。少年还在骂骂咧咧,几句话间问候了我的全家,少女则看了我一眼,肩膀放松下来。她倒不像之前看见我时那么害怕了,很平静地问:“我们会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