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这么说?”我皱了一下眉,“不会的。”
“老师说的,如果去主城,她可能会死,我们也会有危险。”她说。
“……如果真是这样,你不怨恨她没带你走吗?”
“老师从没说过要带我们走,这是她的自由。”迪莉菈说,“如果没有老师,我们早就死了,要么就活得生不如死,跟着老师我们才能活到现在。哪怕换来的是现在要死了,我觉得也没什么。”她把脑袋贴在墙壁上,嘟囔道,“还好老师成功逃走了。”
“你们不会死的。”我叹道,“别害怕。”
“不用安慰我。”迪莉菈扭过头,那张尚未长开的脸上,露出一种早熟的平淡,“我早就有了准备。你们总说,那东西最可怕,但我一直知道,人比它们可怕多了。”
语毕,她不再与我对话,只是贴着墙壁闭上眼睛,轻轻地哼起模糊而异样的曲调。与我曾在与塞庇斯的记忆中听见的阿斯特蕾亚的哼唱一模一样。
“来吧……来吧……”
“离家的孩子啊……终要归乡……”
尽管没有任何证据,但少女的话语还是让我产生了担忧。将他们送走后,我联络了管理部门,打算调派一位同类跟随这三个人证,却得知目前的同类仅有拉耶尔空闲。
……怀着更加担忧的心情,我再三思索,无可奈何地把这个任务分到了拉耶尔头上。
随后,我匆匆与修一起前去检查阿斯特蕾亚留下的“礼物”,那座地下研究基地。之后两天,我们都在配合主城派来的研究人员转移资料,待到三日后完工,终于准备动身离开索托城。
在此之前,两位执行官已经收到了召回令,担忧地下的克拉肯出异状便陪同到了最后,所幸几日都无事发生。出发当天,奎琳带我们去当地知名的餐厅吃了一顿,我在餐桌上清点日程时,忽然收到了一条消息,来自最高管理者的亲传令。
看着看着,我浑身一震,整个人都僵住了。
“连晟?”奎琳哎了一声,“你脸色怎么忽然这么差?喝多了?”
“还是吃坏肚子了?”
“……我没事。”我回过神,勉强笑了一下,看见虞尧也投来目光,一下子哽住了。片刻后叹了口气,“……唉,其实我刚刚收到消息,暂时没法回去了。”我把终端朝下放在桌上,摊了摊手,“主城点了管理部门的人员留下,陪同当地武装部门进行巡查工作,估计得再待一阵咯。”
“啊,这可真是……”奎琳咂舌道,“辛苦你了。要不还是调回我们部门吧?”
“哈哈,还好,也不是什么苦差事。”
“出什么状况了么?”虞尧忽然问,黑亮的眼睛望向我。我心头一跳,就听他说,“要不然,我也留下来吧。”
“咳咳!”我还没开口,奎琳就咳了一声,“虞尧,别忘了部长一直在催我们回去,再停留就要写申请了。而且是在管理部门主场的时候——”她对我点了点头,“别误会,不是说你,只是怕有些事情追究起来很麻烦。”
“我只看眼下的状况,如果这里……”
“那也不好。”奎琳不赞成道,“况且,回去以后没准还有需要我们的任务呢?”
“当然,我知道,这是我的工作嘛。”在虞尧接话前,我就开口,在桌下按住他的手背轻轻握了握,“你们正常回去就好,没关系的,只是收尾而已。我留几个人下来,等处理完,很快也就回去了。”
这顿饭结束了,但饭桌上的讨论延续了下来——“监察官真的是连轴转啊……”“听说他们不睡觉”“好像上一个就是累死的”……诸如此类的私语流传开来,后来得知消息的同伴纷纷对我表达了同情,然后各自收拾行李,准备回家放假。
临分别前,我抱着虞尧贴了很久,心中无比闷堵,胸口像破了一个洞,呼呼吹着寒风。过了良久,他忍无可忍地把我扯下来,露出留下半个牙印的白皙侧脸,语气冷淡:“不是说没关系吗?”
“任务没关系……我有关系……”我又贴回去,闷闷地说,“我也想回家……”
“……我现在还可以申请停留令。”他说。
“不,奎琳是对的,你们没理由留下来。索托城不会有事的。”我埋在他耳边,“等等我吧。如果我回家的时候,你不在出任务就好了。”
虞尧看着我,叹了口气:“好吧。你待几天?”
我悲伤地说:“现在还不知道,等消息吧。”
“……唉。”
“对了,你回去的早,可以去参加菲利克斯的欢迎聚会,帮我给他打个招呼……嗯,他大概会很生气……”
我紧紧贴着他,说了很多话,一直说到舱体出发前的通报来临。其实想说的还有更多,多得一时半会都数不清,说出口的也只不过是我想表达的万分之一,但时间已经到了。我轻轻吻了虞尧,嘴巴,鼻子,眼睛,脖颈上的痕迹……最后握住他的手,让那微凉的手掌贴在我的脸颊,并长久地停留。
我凝视着他,漆黑的眼珠,无暇的面容。这是这片大地上,我最喜爱的人。虞尧被我翻来覆去贴了无数次,比之前平静许多,就这样用指腹蹭了一下我的眼睛:“前几天,你眼角被碎石划破,有一道伤……看起来没事了。”他顿了一下,喃喃地说,“你的痕迹倒是消得快。”
“现在医疗发达了。”我歪了一下头,蹭了蹭他的手掌,“你在意吗?你把衣领拉上去,就也看不出来了——哎!”
虞尧揪住我的脸颊,没有表情地看着我,耳朵还是红了。这时,舱体的催促音响了第二次,他松开手:“行了,回头说吧。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