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习惯了褚誉身上那股淡香,所以外套上不知从谁那蹭上的味道就格外让人恶心。如果只是擦肩而过的路人,这香味维持不到现在。
施殊言垂下眼睛,小声说:“对不起。”
好像在为自以为是感到窘迫,很难不让人觉得她可怜。
她从包里拿出一瓶药水,单手却拧不开喷雾头,只好试着把它抵在桌沿上向下撬,结果太滑反而磕到指节。
褚誉听见动静,朝这边扫了一眼,本来不想多管闲事,但吃人嘴短拿人手短,那单价十七元的三明治还摆在她手边,明晃晃催她帮一把。
手上的药瓶被人抽走,施殊言侧身靠近,在她拧开盖子时说:“颜色有点怪,会不会过期了?”
褚誉眉心微蹙,显出一丝不耐,习惯性地抬手朝腕间喷了一下,还没靠近就嗅到了涩苦的药味。
“没坏。”她语气肯定。
施殊言闻到她皮肤上扩散的药味,那股属于别人的香水气息被彻底覆盖。她接过药瓶,指腹不经意般擦过褚誉的指背。
目光落在那截刚喷过药的手腕上,像在确认什么标记,她嘴角轻轻一勾,声音阴阴柔柔的:
“谢谢。”
晚自习结束,盛初七突然出现在九班门口。她在七班,和九班隔着一个楼梯间,放学完全不用路过这里,如果是找施殊言的话大可以直接进来。
褚誉放下笔,猜到应该是抢她手机的人给了回复,刚准备起身,盛初七突然又进来了。
“那人回复了,我让他把手机放在一中门口。”她停顿片刻,似乎朝施殊言那边看了眼,随即刻意道,“昨晚和你一起回家的女生,她在校门口等你很久了。”
施殊言握笔的手停住。
褚誉浑然不觉,收拾好书包后打算下楼,结果一旁的施殊言也关了平板。
不知是不是巧合,对方和她同步起身,下楼都保持着一前一后的距离,却完全没有要和她说话的意思。
褚誉管不了她,路这么大,这人非得挤她身后。
校门外,邬裎穿着熟悉的毛衣站在灯光处,身边人来人往,经过时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伴随好奇的目光而来的是低低的赞叹声。
施殊言停在原地。
那人灰色毛衣,浅色褶裙,是褚誉转来这里时第一天的打扮——她穿着褚誉的衣服。
两人气质确有几分相似,只是眼前这个女生更张扬外露。任谁都能看出,她们是早在瑞安之前就认识的人,是同一个好友圈里的富家千金。
盛初七回过头时,施殊言已经落后了几步。她单手攥着书包带,目光静静落在邬裎身上,像一层无形的、缓慢收拢的网,缠绕过对方身上每一个属于褚誉的痕迹。
邬裎把手上刚拿回来的手机抛了抛,摁亮屏幕怼到褚誉面前,面容识别成功解锁后,飞快把自己从黑名单里拉了出来。
“那袋钱里有定位,已经交给警察追踪了。”她把手机抛给褚誉,“怎么谢我?”
褚誉接住手机,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单指点进通讯录找到邬父的电话就要点进去。
“褚誉!”邬裎的声音已经带上了气急的意味。
褚誉没真的拨出去,收起手机,语气平静:“明天自己回去,不然我会联系邬叔叔。”
邬裎今天没化妆,眉眼间那股天生的娇蛮却更明显了。不知是气的还是委屈的,她眼尾微微泛红,声线也跟着不稳:
“我转了好几趟车才找到这破地方……你就非得赶我走?”
但那点示弱的痕迹只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很快,她重新抬起下巴,眼神又恢复了那种惯有的傲慢。
“我偏不走。”她一字一句带着赌气般的固执,“瑞安又不是你家的地盘,我想待哪儿就待哪儿。”
她捏准了褚誉不会真的打电话把她爸叫来。
果然,褚誉拿她没别的办法,不再坚持。。
“随便你。”她语气淡下来,“待够了自己会想走的。”
邬裎这才露出点得逞的神色,跟着她往公交车站走。刚迈出两步,又想起什么似的回过头,对盛初七抬了抬下巴:“记得把那个抢劫犯的电话拉黑。”
盛初七点头。
邬裎转身要走,却忽然感觉到一道黏着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她蹙眉望去,看见了站在暗影里的的施殊言。
对方不友好的视线惹得她语气更呛:“那是谁?”
盛初七:“褚誉的同桌。”
同桌啊,真让人不爽。
邬裎走过去,把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
长发松软地垂在肩头,过眉的刘海却遮不住那双眼睛里的沉。皮肤是一种冷调的白,像是常年避着光,漂亮得有些失真,也凉得没有活气。
她问:“你们几班?”
施殊言抬眼对上她的视线,不知想到什么,忽然弯起那双眼睛,轻声道:
“七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