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像被摆在窗台上不会呼喊的盆栽,被浇水,被翻土,被修剪枝丫。
她应该感激涕零,而不是发出溺水的呼喊,太不知好歹。
呼喊也是无效的,她身上有一层结界,父亲听不到她。
世界也听不到她。
阳光雨露之下,她只能沉默,沉默,活成一个盆栽。
如果她真的是个盆栽就好了,可惜她是个活生生的人。
她想要看到,想要看清,也想要被看到。
世界混沌不堪,她找不到一个位置。
她需要一个回应,即便只是微弱的回应。
她的哭声只有一个人听到,扬晓山是这个世界对她唯一的回应。
他牵起她的手,陪她走过孤立无援的少年时代。
站在十八岁的分界线上,他永远留在了过去。
直到今日,她还是学不会当一个合格的大人。
落叶缤纷,尹榆坐在长椅上,手掌往后撑着身体,仰头看树梢摇摇晃晃将要坠落的黄叶,神色轻淡。
像是在说别人的故事。
锡河放在膝上的手握成拳头,声线紧绷:“所以你的外号是……”
“那些外号来自我自己的讲述。”
尹榆慢慢地眨了下眼睛,阳光在视网膜上留下闪动的黑斑,让人晕眩。
“那时我和汤燕是朋友。”
尹榆想了想,又补充一句,
“起码我认为是,我和她无话不谈,包括家里的事情,包括晓山,但是……”
尹榆沉默下来,枝头黄叶轻飘飘落下,她垂下头。
“但是,她把你的事情全都说出去,”锡河替她往下说,“所以你被恶意嘲笑,被叫了三年的外号。”
甚至这些外号来自于一个青春期女孩最隐私的痛苦,被所谓的朋友全部抖落出去,成了刺向她密密麻麻的尖针。
尹榆脚尖碾着地上的枯叶,吱吱作响。
“现在看来,这些事都很小,那时候的我也很小,这些小事在小小的一颗心里,就成了天大的事,沉重得叫人难以负荷。”
尹榆对注视她的锡河笑了下,眼眶是湿的。
“就因为这个,我不肯原谅她,我是不是很小气?”
小气地像个赌气的孩子,一点也不像个体面的成年人。
“不。”
锡河的答案简短有力,极其干脆。
尹榆怔了下:“……嗯?”
“你已经很宽容了。”
锡河眼睑微垂,浓黑睫毛遮住他眼底眸光,他耳畔银钉反射出金属特有的冷硬光泽。
“我不止不原谅,还会报复。”
尹榆微惊,她想到锡河可能安慰她,但没想到他会这么说。
毕竟他是文科院的教授,平时总是温文尔雅。
此时此刻,温文尔雅的人似乎一瞬间露出了锋利爪牙。
“怎么办,我是不是很坏?”
锡河转过脸,耳畔银钉隐入轮廓阴影中。他嘴角微牵,语气和尹榆刚才一样。
尹榆明白过来:“你又逗我?”
“我可不是逗你。”锡河面带笑意注视着她。
尹榆只当他是开玩笑,他的态度让人很舒服,既不过分深究,又缓解了她那点小小的自我对抗和别扭。
她很少同人说起过去,这几年来,除了代雨济,也只有一个锡河了。
说了一大堆,像是把久违地倒了次垃圾,尹榆整个人都轻松不少。
可是他的态度越友好,她心里对他的歉意越深重。
“我之前把你当成晓山,在你面前又是哭又是笑,你不仅不介意,还一直帮我。”
尹榆不太习惯表达这种心情,声音闷闷的。
“锡河,我都不知道该怎么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