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特说,爱如舍身过断崖。人类会停下来思索值得与否,思考牺牲和得失价值,而我不会。”
“四百年的时间就是我为你跃过的断崖。无数仿生人被投入时空缝隙,永远地留在不可探索之地,断崖之下尸骨累累。这是一场可怕的灾难。”
“我是灾难中唯一幸存的幸运儿,比这更幸运的是,我得到了你的垂青。”
“所以,不要憎恨我,好吗?”
锡河缓缓握住尹榆的手,垂首将额头贴上她的指尖,如同信徒祈求神明的垂怜。
尹榆指尖微微一抖。
如同清风吹过,麦穗倒伏。
他向她献出一朵用血肉浇灌的洁白花朵,还要忧心她是否会厌恶。
尹榆忽然觉得自己很可恶。
他远离家乡来到她身边,她不应该这样对待他。
她在楼下伶牙俐齿地驳倒他,她是不是迫不及待地推卸责任呢?
她要把害死扬晓山的帽子分给他一顶,将罪名死死按在他头上,这样她就会清白一点吗?
她是不是太坏了呢?
尹榆摇头,嗓音带着难言的哽咽。
“我不恨你,也不该把这件事算在你头上。我为我说过的话向你道歉。”
“我接受你的道歉。”
锡河额头轻轻蹭了下她的手,像是小动物在依恋。
嘴角却抑制不住地翘起。
他说得那么义正辞严,但从他亲眼看到她宿命般的爱上扬晓山那一刻起,他就一直在等待那一天——
扬晓山死的那一天。
与其说等待,不如说期待。
他怎么可能会救扬晓山?
那些理由是真的,可即便没有那些理由,他也不会救扬晓山。
他身体流淌的终究不是人类带着腥气的血液。
第二天,尹榆起来收拾东西,即便生活变幻莫测,但是立冬快到了。
她该回老家了。
她看过课表,锡河今天有课,她正好简单收拾点东西回老家,先给两人一点空间。
她想好好思考一下最近发生的所有事情。
尹榆一边叠衣服,荷包蛋一边捣蛋,跳进行李箱把她折好的衣服弄乱。
她只好把小猫抱出去,用零食诱惑走,再回来慢慢收拾。
虽然锡河都解释清楚了,她也知道来龙去脉,但是她心里还是很介怀,两人的关系也很尴尬。
她无法开开心心地带锡河回老家,去到扬晓山墓前。
她潜意识抗拒这样做。
或许她习惯于这种冷清冷淡的状态,即便可能得到幸福,但她依旧不安。
她就像一只受惊的兔子,任何一点风吹草动,她就会惊慌失措地跑回熟悉的洞窟。
还要告诉自己,世界就是这么危险这么糟糕,不应该出去,冒险的人受到伤害是活该。
然后死命钻进洞窟更深的地方,不去看任何人任何事。
可是锡河像那根最有诱惑力的胡萝卜,散发出致命的香气,诱惑着她犹豫不决,想要踏出脚步又迟疑。
尹榆只希望眼前的情况能简单些,她真的累了。
简单收拾完,尹榆拎起行李箱,走到门前,正考虑要不要给锡河留个消息。
“咔哒——”
门又开了。
本该上课的锡河回来了。
尹榆惊讶:“你怎么回来了?”
锡河面不改色,微微笑着:“上个月不是说好了,我陪你回老家吗?”
“什么时候……”
尹榆说到一半,还真想起来了。
但是那会两人好得如胶似漆,现在怎么能一样。
“你不是还要上课吗?”尹榆尴尬地找了个借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