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装作调整画板角度,悄悄挪动了一下位置,视线终于能越过林闵的肩膀,看到画板的一角。
然后,他愣住了。
那不是静物,也不是风景。
画纸上,是用炭笔快速勾勒出的人物动态草图。
林闵画的很快,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专注得仿佛与外界彻底隔绝。
他微微侧着头,粉棕色发丝滑落额前,遮住了部分神情,但序知闲能看到他紧绷的下颌线和微微抿起的唇。
序知闲忘了自己的画,也忘了削到一半的炭笔。
真好看。
太好看了。
人好看。
序知闲怔怔地望着那个角落,脑海里一片空白,只剩下这个最简单也最直接的念头,反复冲刷着他迟钝的感知。
画笔与纸张摩擦的沙沙声,成了这个空荡荡的教室里唯一的声音。
阳光缓慢移动,光斑从林闵的肩膀滑到了他的手肘。
序知闲看见林闵线条清晰的下颌线绷紧,似乎终于快画完了。
不知过了多久,林闵的动作停了下来。
他肩膀几不可察地松了松,但没有立刻放下笔,而是抬起那只没拿笔的手,用指关节揉了揉眉心。
就是这个小动作,让序知闲猛地回过神,心脏像是被那指关节不轻不重地敲了一下。
他意识到自己已经偷看了很久,久到几乎失礼。
一股热意后知后觉地涌上脸颊,他慌忙想要移开视线,假装自己一直在认真画那该死的芭蕉叶。
然而,就在他仓促低头的前一瞬——
林闵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
目光,就这样毫无预兆地,撞在了一起。
序知闲看见林闵眼底还残留着未散尽的疲倦似乎凝滞了一瞬,随即迅速被一层更快的带着淡淡疑惑的审视所覆盖。
阳光斜斜地照在林闵转过一半的脸上,照亮了他侧脸的轮廓,也照亮了他额角那点不知何时沾染上的淡淡的炭灰痕迹。
序知闲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人好看。
画也好看。
好看到让他十七岁的心脏,在胸腔里发起了一场无声的海啸。
但这场海啸,只关乎他十七岁的心跳。
在阳光与炭灰交织的寂静画室里,序知闲看到林闵依旧冷漠,没有皱眉,没有质问,甚至没有多停留一秒,只是极其平淡地移开了视线,仿佛刚才那短暂的对视,不过是意外。
他转回头,摘下了画板上的那张草图,换上一张崭新的白纸,动作流畅自然,没有任何想要交谈的意思。
重新拿起炭笔,微微弓起背,再次讲目光重新放回画上。
阳光依旧,沙沙声再起,好像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瞥从未发生。
序知闲的脸颊发烫,一种混合着窘迫,失落和更强烈好奇的情绪,在他胸腔里横冲直撞。
林闵的反应太平静了。
也对,毕竟是酷哥。
从那天起,序知闲的目光,开始有了明确的焦点,而是开始笨拙地,小心翼翼地尝试靠近林闵。
他知道林闵每周有几个固定的时间段,会在琴房教课。
于是,他碰巧在那个时间路过琴房外的走廊,隔着玻璃,看林闵穿着简单的白衬衫,修长的手指在黑白色琴键上跳跃,神情依旧是专注而疏离的,但对着年幼的学生时,那份疏离里会渗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耐心。
序知闲就那样静静地站一会儿。
他发现林闵似乎偏爱学校后门那家没什么生意的旧书店。
于是,他也开始频繁光顾,缩在最角落的位置,捧着一本根本看不进去的画册,用余光偷偷打量站在书架前,指尖拂过书架的林闵。
林闵总是很快选好书,付钱,离开,全程不会与任何人有眼神交流。
他还观察到,林闵似乎不喜欢食堂的拥挤和嘈杂,总是去一家特别安静的小餐厅吃饭。
他常常一个人坐在教学楼顶楼无人的露天平台边缘,背影孤单得像随时会融化在风里。
序知闲不敢靠得太近,只敢远远看着,听着隐约传来的风声和自己的心跳。
这些偶遇和观察,持续了整整一个夏天。
序知闲不是没有沮丧过。
他对着画纸上怎么也画不好的线条生闷气,在琴房里胡乱按着琴键制造噪音,甚至有一次,他鼓足勇气,在林闵离开旧书店时,不小心撞掉了对方刚买的书。
书散落一地,他慌慌张张地道歉,指尖快要触碰到林闵伸过来捡书的手时,林闵却已迅速抽回,只留下一句冷淡的没关系,便拿着书快步离开,连一个眼神都未多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