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早已预定好的。”朱静姝打断他,语气平稳,毫无破绽,“门中接待自有章程,名录记录,不会出错。若随意安排,待预定之人到来,反倒麻烦。”
她说得合情合理,甚至带着一丝破军门特有的、一丝不苟的行事风格。
龙啸虽然觉得有些巧合,但见朱静姝神色坦然,不似作伪,又想到破军门这等大派,管理严谨也是常理,便不再多疑,只是心中略感不便。
“如此……多谢朱道友安排。”他抱拳道。
罗若在一旁,悄悄松了口气,指尖松开了紧攥的衣角,心中对朱静姝的“配合”感激不已。
她抬头,对朱静姝露出一个甜甜的、带着谢意的笑容。
朱静姝对上她的目光,几不可察地微微颔,随即恢复了一贯的清冷模样“二位早些休息。明日辰时,我会再来,与二位商议探查万化宗之事。夜间若有事,可摇动门外铁铃,自有值守弟子前来。”
交代完毕,她不再停留,转身离去,墨黑的长在夜风中扬起一道利落的弧线,很快消失在石院门外。
院中,只剩下龙啸与罗若二人。
夜风穿过石屋间的空隙,带来远处未熄炉火的微温,以及更远处荒漠特有的、干燥清冷的气息。星光洒落,在青黑色石板上投下淡淡的银辉。
气氛,忽然变得微妙而安静。
龙啸转过身,看着站在石屋门口、脸颊在星光下依旧泛着淡淡红晕的罗若,方才被正事压下的些许不自在,此刻悄然浮现。
“若儿……”他开口,声音在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只剩一间房,今夜……怕是得委屈你了。”
罗若抬起头,冰蓝色的眼眸在星光下清澈如水,映着龙啸挺拔的身影。她轻轻摇头,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却努力显得平静
“不委屈的,啸哥哥。江湖行走,哪有那么多讲究。而且……”她顿了顿,脸上红晕更深,声音低了下去,“我们……不是已经……定下名分了吗?”
这话如同投入静湖的石子,在龙啸心中漾开层层涟漪。
他看着眼前这个从小跟在身后、总是笑容明媚的小师妹,此刻却露出这般羞涩却坚定的神情,心中那根因筱乔被掳而始终紧绷的弦,似乎被轻轻拨动了一下,涌起一股混杂着怜惜、责任与某种陌生暖意的情绪。
“是啊……”龙啸低声应道,目光柔和了许多,“定下了。”
他走进石屋,将狱龙斩解下,靠在墙边。又走到石榻边,看了看那并不宽敞的硬石榻面,沉吟道“今夜你睡榻上,我打坐调息即可。”
罗若反手轻轻掩上门扉。
门轴转动出轻微的“吱呀”声,将外界的星光与风声隔绝了大半,石屋内顿时变得更加静谧,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可闻。
罗若关上门,轻轻走到石桌旁。借着窗外透入的稀疏星光,她悄悄取出贴身藏着的青绸小包,手指微颤地解开,露出里面一只温润的青玉小瓶。
她想起娘亲的嘱咐——“无需取出,打开瓶塞即可。”
指尖摩挲着冰凉的瓶身,罗若深吸一口气,悄悄拔掉了小巧的玉塞。
瓶口无声敞开,内里躺着几粒珍珠色的药丸,并无异香散出。
她将小瓶轻轻放在石桌靠墙的阴影处,自己也退开两步,装作整理衣裙。
无色无味的气息悄然弥散在石屋有限的空气里,与荒漠夜风的干燥、石壁的微凉、以及两人身上若有似无的真气痕迹交融,了无痕迹。
龙啸盘膝坐在石榻一角,闭目调息。雷火真气在经脉中缓缓流转,修复着一路奔波的疲惫。但不知为何,今夜的心神却难以如往日般沉静。
丹田处隐隐泛起一丝陌生的温热,并不灼人,却如春水细流,悄然漫过四肢百骸。
呼吸之间,似乎连吐纳的气息都带上了几分躁动。
他微微蹙眉,强行压下那点异样,归咎于连日赶路、激战后的气血未平。
然而当他睁开眼,目光无意间掠过屋内另一道身影时,心跳却漏了一拍。
罗若正背对着他,似乎在看窗外的星光。
她身量娇俏玲珑,此刻已褪去那绣水蓝纹的外衣,只着一袭月白色的单薄裙衫,长如瀑散在肩后,勾勒出纤细却不失柔美的肩颈线条。
裙摆之下,一双纤细匀称的小腿覆着薄如蝉翼的白丝,那丝质在幽微的星光下泛着淡淡的银润光泽,隐约可见丝缕间细密的花纹流转——正是龙啸送的的“冰蚕白丝”,轻薄柔软,贴肤生凉。
窗棂透入的微光在她周身镀上一层朦胧的银边,竟显出几分往日不曾留意的、属于女子的窈窕与脆弱。
龙啸一怔。
他一直以为,自己喜欢的女子,该是如筱乔那般——高挑清丽,身段前后有致,性情娴静坚韧,如月下青竹,风姿卓然。
因此相伴二十年,他看罗若,始终是那个活泼爱笑的小师妹,是青梅竹马的亲近,却从未越过那道界限去细想。
可此刻,在这寂静陌生的石屋里,在这昏暗星光下,他忽然现,原来娇俏玲珑、明媚灵动,也别有一番动人的韵致。
那纤细的腰肢,那低头时露出的半截白皙后颈,那轻轻交叠在身前的双手,还有那双覆着冰蚕丝的、在微光下若隐若现的纤细脚踝……竟让他心头莫名一悸。
“不对……我在胡思乱想什么。”龙啸猛地闭眼,深吸一口气,试图将那股陌生的燥热从脑海中驱散。
道心怎会如此轻易动摇?
定是连日疲惫所致。
然而他刚刚重新凝聚心神,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便靠近了。
罗若转过身,慢慢走到石榻边,并未坐下,只是站在他身侧一步之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