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已经把使者做成油条后,这样的建议,真的还有意义吗?
“嗯……张公公,虽然我也不是不能写……不过,还请你助我起草信件,我要与左帅见面,地点,就在渝州吧。”
“可是督军思想何等深邃,咱家,又怎能写出那样文字呢?”
“本来,也没有要你说服左碧瑕嘛,只要你转达我的意思,就好了啦……大概这样的感觉?”
张蔚为的手心,沁出冷汗来,这家伙,刚刚在自己面前油炸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现在却又装出这样平易近人的样子……不,薄荷和她的父亲不一样,她绝不是什么小说里的政治生物,她只是个怪物而已……自她继任剑南督军以来,死于她手的冤魂,又何止十万,纵使北朝冀王或左碧瑕本人,也未必有这样高的效率,张公公感觉,自己彷佛在读那山海经,而薄荷,就是其中的珍奇名兽。
“总之呢,我与左帅一心匡扶天王,待到天下太平、天王亲政,便是我告老还乡之际,张公公,陆总理,到时,还需你们为我打点一番啊,”张蔚为与陆永熙均未敢于言语,薄荷这家伙,根本不能用常理揣测……“请多关照啦!”
武昌城,皇宫
“愿我主也火华保佑,阿门。”
幼女与将军在受难像前长拜,行着海内人传统的跪拜大礼。
虽然好像,在也火华与圣子的故乡,并没有这样的习俗,五国联军攻破天京后,一度还试图强迫天国接受正统的祈祷礼法,不过,最终,还是没有成真。
这样的仪式已经持续数十年,自然而然地,成为了天国的习惯性习俗,想必如果没有过多的社会变化,这大概会持续很久吧。
不过,社会总是在变化的,小天王来到武昌,也是变化的一部分不是?
“军师,有急事。”
“请陛下稍等片刻,我去去就回。”
左碧瑕站起身来,走出了祈祷室,来到了别屋内。看着满屋的身着重甲的副将,他微微一怔,今天,并没有出征或者阅兵的——他们为何如此?
“你们——”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这些将领的样子,都很严肃……
在1924年的今天,盔甲已经退化为仅仅在礼仪中使用的累赘,而他们仍然全甲来见,看来,是真的有什么大事了。
如果是想要兵乱杀害自己的话,只需两名士兵即可,根本不用这么大费周章……所以,最终的结论是,这一定是为了向自己……请愿?
“军师,渝州陆军检阅使萧敬请见。”
“……啊?”
随后,不出所料的,一名身披蟒袍、泣不成声、遍体鳞伤的官员,便被两名军士带到了他的面前。
副将们纷纷让开一条路来,以便他亲自前去见这使者。
原来如此……他认识这个人,他果然是渝州陆军检阅使……吗?
“你……为什么要来见我?”
“军、军师……我、我本在渝州奉行军师之名……”
“慢点,别把自己伤到了。”
左碧瑕实在难以理解,虽然萧敬的职责,仅仅是替自己在渝州观察,并无兵权,但却也确实有卫队守卫,如若是城内帮会,根本不可能把他伤成这个样子,为什么会……难道说……
“却风闻军师使者于芙蓉城遇难,末将本欲打探,却被那薄荷觉,将末将百般折磨,幸亏有陆总理相救,方逃出生天……请军师为末将主持公道、主持公道啊!”
如此吼出最后一句话,这名官员便立刻昏迷了过去,被指挥着抬走了。左碧瑕心中,则骤然一热,薄荷……
薄荷杀了他的使者?
但是,就在几天之前,薄荷还刚刚遣使来信,邀请自己一同会军于襄樊,那又是怎样的……
“军师,薄荷欺人太甚,烹杀我使者,我等实在不堪受辱,特来请战!”
“什么?使者?”
“是,军师,陆总理来信,薄荷将您送去芙蓉城封赏的使者……下到油锅里油炸了。”
“平西王乃我挚友,她怎么会——”
“军师,薄荷如此辱您,怎能不报?此时不除她,届时生事,反受其乱啊!”
“是啊,军师,薄荷现在拥兵十万,东驻襄樊,西拒藏边,北结渭水,南接南中、黔中,军威正盛,不可不防备,何况——”
“军师……”
“请军师讨伐……”
还没等他想明白,披甲执锐的副将们,便七嘴八舌地如此要求了起来。
请战……请什么战?
他的大部分兵力都在武昌与潇湘边境防备,怎么会有军队去对付薄荷……再说,扬子江下游的各个督军与巡阅使,现在也对自己枕戈待旦,如果离了薄荷,他又怎样能够……
而且,薄荷为什么会杀自己的使节……还是在陆永熙面前?
陆永熙不容于自己,又妄想着打着“尊王”的旗号惹事,才被自己配去给薄荷送信,莫不是说,是他想要挑起蜀楚矛盾,以便渔翁得利?
“……诸位冷静,依我所见,此事必有蹊跷。平西王何等聪慧,怎会做出如此谋逆之举,本帅与她亲密无间,若有嫌隙,也自当归于完璧,”他终于下定了决心,抬起手来,示意副将与参谋们安静,随后,在侧屋内踱起了步,“依本帅所见,此事定有阴谋,国务总理陆永熙,素不服本帅,现潜逃入蜀,猥居芙蓉城,定是妄图挑拨本帅,以使本帅与平西王生得间隙……对,定是如此,才有诬陷,诸位,不要被冲昏了头脑!”